“奶奶!咱家着火了!”
大麦扯着嗓子喊,抱紧账本往村尾狂奔。
宋春花拎着砍柴刀冲过村道,黑烟呛进喉咙,眼泪直往外淌。她一脚踹开院门,胸口狠狠抽了一下。
土坯主屋还好好的。院墙外那垛苞米秸秆和备冬的松木柴烧了起来。秋风刮过,火苗顺着柴垛往上窜,木头烧得噼啪乱响,火星落得到处都是。
“哗啦!”
一桶混着泥沙的井水泼上去,白烟直冒。
小穗咬紧牙,两只冻紫的小手扣住水筲提梁。那只大木桶足有她半个身子高,她拖不动,就贴着地面一点点挪,挪到火堆旁再使劲掀翻。
她额前的碎发被燎卷了,脸上全是黑灰,手背让井绳勒出两道血口子。
院墙外的柴火,已经被她浇灭大半。
“奶奶!”
小穗抬头看见宋春花,手一松,水筲咚地砸进泥里。
她哭着扑进宋春花怀里,牙齿直打颤:“有人……有人要烧咱家的屋……”
“不怕,奶奶回来了。”
宋春花把小穗护到身后,抬手擦掉她鼻尖上的黑灰:“天塌不下来。”
大麦和赵大菊也赶到了。一个抡铁锨铲土,一个扯开湿麻袋压火,三两下拍灭剩余的火头。
宋春花提刀走到焦黑的柴垛旁,拨开地上的湿灰。
泥坑边留着半个鞋印。鞋底是粗麻绳纳的千层底,边沿还沾着暗红血点。再往前两步,枯草里扔着半截松明子,烧焦的木头上留着红漆。
小穗抽着鼻子,指向村道:“奶奶,俺听见狗叫,就爬上灶台往外瞧。外头有个人一瘸一拐的,俺刚喊,她就把火把扔过来跑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又补了一句:“她右腿上绑着木板。”
一瘸一拐,腿上夹着木板,鞋底还沾了血。
除了王招娣,还能有谁?
那女人断了腿也不安生,自己走不动,多半叫来王家那两个兄弟,摸黑跑到村尾放火。
宋春花刚把松明子捡起来,村道上便响起乱糟糟的脚步声。
大队长李有德领着四个民兵跑进院子。民兵斜挎老步枪,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李有德帽子跑歪了,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指着宋春花直跺脚:“老嫂子,你咋能干这种糊涂事!抓人,先把刀下了!”
“抓我?”
宋春花握着柴刀站在院里,腰背笔直。
“老宅西偏房走水了!”李有德拿旱烟袋敲着鞋帮,“王大强天不亮就跑去大队部报信,说亲眼瞧见你拿火把点了老宅柴房,要把断腿的王招娣烧死!”
跟来的社员堵在篱笆外,越挤越多。
李建业缩在人堆后头,扯开嗓门:“大伙都听见了吧!烈属也不能杀人放火!她记恨分家,打算烧死大房一家!这种黑心肝的,就该绑去公社游街!”
赵大菊气得抄起铁锨:“你再放一个屁试试!”
宋春花抬手拦住她。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破蓝布,把红漆松明子包严实,塞进衣襟。随后拍掉褂子下摆的草木灰,朝李建业走了两步。
李建业赶紧往人后缩。
“走,去老宅。”
宋春花拎起柴刀迈出院门:“谁放的火,今天就让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盆脏水喝干净。”
一群人呼啦啦赶到老李家老宅。
西偏房的土门框烧黑了,半截屋梁掉进泥坑,还在冒烟。屋里堆的都是烂箩筐和发霉秸秆,连床铺都没有。
王招娣躺在院中的破草席上,头发里粘满鸡毛和干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拍着大腿嚎:“杀人啦!当婆婆的要烧死儿媳妇啦!我腿都断了,她还不肯放过我,这日子没法过啦……”
王大强和王二强各拎一根枣木扁担,堵在草席前。
王大强冲民兵叫嚷:“杀人偿命!大队今天要是不把这个老货送去吃枪子,我们王家沟七八十号爷们都不答应!”
“嚎够没有?”
宋春花拨开人群,走到草席前。
她从怀里掏出那团蓝布,直接砸到王招娣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这是不是你们扔在我家柴垛上的火把?”
王招娣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蓝布散开,那截焦木滚到她胸口。残留的红漆正对着众人。
宋春花捡起焦木,举到日头底下。
“松明子上有二分厚的暗红漆。咱们李家村没漆匠,谁家舍得拿刷过漆的红松木点火?”
她转身指向王家兄弟:“王家沟木匠铺前几天给公社干部打喜床,剩下不少红松下脚料。大强、二强,你们敢不敢把自家柴房打开,让民兵进去搜?”
围观的社员纷纷伸长脖子。
“王家沟那铺子用的就是这种红漆。”
“我前几天去磨锯,还在门口瞧见一堆红木条呢。”
“这火把真是从王家来的?”
王二强握着扁担往后退了一步。
宋春花没给他躲的机会:“你们摸黑去村尾放火,见火没烧起来,又怕火把落在我家成了证据,便跑回老宅点了自家的破柴房。”
她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烂木头:“一间堆破筐子的偏房,烧完了正好赖到我头上。你们再躺地上哭几声,就能逼我掏钱赔屋子。算盘珠子都崩到公社去了。”
院里响起几声低骂。
王招娣急得撑起身子:“你胡扯!俺哥亲眼瞧见你放火了!”
“亲眼瞧见?”
宋春花转向王大强:“那你说说,我几点去的,穿的什么衣裳,火把从哪儿拿的?”
王大强梗着脖子:“天还黑着,谁能瞧清衣裳!”
“瞧不清衣裳,你咋认出是我?”
“我……我听见你咳嗽!”
宋春花抬脚踩住焦木:“我家柴垛旁的泥洼里,留着半个沾血的麻绳鞋印。小穗也亲眼瞧见,放火的人一瘸一拐,右腿绑着木板。”
她指向草席上的王招娣:“把她右脚的鞋脱下来,对鞋底!”
王招娣立刻往后缩腿,夹板磕在草席上,疼得她直抽气。
“不能脱!俺腿断了,谁敢碰俺!”
“那就对王大强的鞋。”
宋春花盯住王大强脚上的麻绳鞋:“泥里那半个印子比女人的脚大两圈,鞋尖缺了一块,右侧还断了两股麻绳。大强,把你的右脚抬起来,让大队长瞧瞧鞋底。”
所有人都低头看去。
王大强的右鞋尖正缺着一块,鞋底边缘沾着没干透的暗红血点。
李有德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民兵,把他的鞋扒下来!”
“谁敢碰老子!”
王大强退到墙边,手里的扁担越攥越紧。
两个民兵刚上前,他便吼了一声,抡起枣木扁担,照着宋春花的脑袋砸下去。
“老不死的,我先砸烂你的嘴!”
扁担带起一阵风。
“嗖,啪!”
大麦从人群边上钻出来,两只脚站稳,手里的老槐木弹弓拉满。牛筋一松,青石子直奔王大强的嘴。
“噗!”
石子砸中两片厚嘴唇。
王大强惨叫一声,扁担脱手飞了出去。他跪在石板上,两手捂住满嘴血沫,张口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
“我的牙!我的牙啊!”
四个民兵一拥而上,反剪住王家兄弟的胳膊,把两人按进泥里。
大麦还举着弹弓,胸口起伏不停。
宋春花走过去,按下他的手:“收起来。奶奶说过,不到要命的时候,不能冲脑袋打。”
大麦抹了把鼻子:“他要砸奶奶,俺就打他牙!”
宋春花把他拉到身后:“这回不罚你。”
【叮!沉冤昭雪,恶人反噬!】
【成功扭转“替罪身死”宿命危机!触发绝地反击暴击奖励!】
【奖励基础寿元:10天!命运逆转暴击:5天!共计增加360小时!】
【当前剩余总寿命:54天16小时18分!】
热流从宋春花后颈散到腰腿。赶路积下的酸胀很快退去,老寒腿也轻快了。
五十四天。
她这条命,又往后续了半个月。
院里没人开口。王招娣躺在草席上哼叫,王大强趴在泥里吐血沫,李建业早已缩到墙角。
宋春花捡起掉在地上的砍柴刀,转向李有德:“放火的账算明白了。接下来,该算算谁帮他们作伪证,谁撺掇着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李建业听见这话,转身就要往院外钻。
村口传来机器的轰鸣。
“滴!滴!”
两声汽车喇叭压过院里的吵闹。一辆罩着军绿色帆布棚的吉普车碾过冻泥,冲老宅开来。
车轮停在院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呢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夹着黑皮公文包,身后还跟着张卫国和两名公安。
张卫国跨进院门,先看见被民兵按在泥里的王家兄弟,又看见宋春花手里的砍柴刀。
“宋大娘,总算找到您了。”
他侧身让开,指向身旁的中年干部:“县商业局的周局长亲自来了。他吃了您做的卤肉,实在不放心明天能不能准时交货。”
周局长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采购单。
“省里的考察组中午就到。”
“宋大娘,这批卤味,明天早上能不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