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平凝神静气，立于满地倒伏的枯茎之间。
他将心神沉入修炼养气诀后独有的感知领域——一种精神高度凝聚后，对周遭细微能量、物质结构与生命气息的超常敏锐度。他称之为神识，或曰精神力。这并非移山倒海的玄幻神念，而是让他在半径一米内，洞悉常人肉眼不可见之物的能力。
松软的黑褐色腐殖土在意识中层层分明：土壤的湿度、温度、密度的细微差异，地下根须的走向脉络，乃至汁液流转的微弱生机，石块的轮廓质地——皆以立体无形的方式，清晰映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闭目凝神，循着地表干枯的参茎，逐一向地下溯源。
无眼可观，却有心可知。他能感知何处土壤因根须盘结愈发紧实，哪条根须生机盎然，哪条早已枯萎腐朽。
第一株枯茎之下，神识探入半尺，便触到一团盘绕紧实的根须。主体小巧，须根完整，裹挟着清晰绵长的生命力——正是一株品相完好的野山参。
第二株、第三株……
越往下探查，李少平心中越是震撼。
这片背风向阳的缓坡，远非地表二三十株枯茎那般简单。地下世界里，参根错落隐伏，疏密有致——有须根纤细、生机轻快的两三年幼苗，有主根初成、长势渐旺的成年参，更有根茎粗壮、须根繁茂、生机沉稳厚重的老山参。粗略一扫，这片沃土之下，竟藏着数十株大小不一的人参。
更令他心下凛然的是，地面全无人工采挖的痕迹。没有新旧土坑，没有断根残须，也无半点人为扰动。这片参园，似是被时光遗忘，被山林庇佑，从未被世人踏足。
李少平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收回神识。维持这般精微感知，需全身心凝聚精神，不过片刻，眉心便泛起细密的酸胀感，如同丝线悬石，耗神至极。
他起身绕着参园缓步探查一圈，目光锐利如鹰，排查每一处隐患。是否有猎人布设的陷阱、地弩？是否有山民、参帮留下的隐秘标记？树冠之上有无猛兽巢穴？灌木丛中是否藏有人迹？
足足一刻钟，确认此地无主、无险、无旁人窥伺，他才重回参园中央。
望着满地灰白枯茎与零星点缀的鲜红浆果，再回想地下蛰伏的万千生机，李少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大的机缘，就这样撞在了眼前。
可他并未被贪欲冲昏头脑。将整片参园一扫而空？没必要。留在这里，当作一个随用随取的药园，远比一次榨干更为长久。况且许多参尚年幼，挖大留小，才是可持续之道。
他当即打定主意：只采成年老参，幼苗尽数留存；间隔采摘，绝不连片挖掘，务必让地表看不出半分人为痕迹。这是给山林留生机，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心念既定，李少平再次蹲身，神识化作无形触手，深入土层。此次目标明确——直接过滤掉幼苗与长势孱弱的植株，专注锁定生机浑厚、根系规整的老参。
选定一株。枯茎粗壮挺拔，地下主根粗如小指，芦碗分明，须根舒展完整。
他未动用药锄，更未徒手刨土。神识精准锁定参体，将每一缕须根的走向、参体与土壤的缝隙，映照得分毫毕现。随即催动那方与他意识相连的神秘空间——自从养气诀修炼入门后，他便发现自己不仅能感知万物，还能将感知到的物体收入一处奇异空间之中。
并非粗暴强取。他顺着根须与土壤的天然间隙，以空间之力轻柔剥离。神识与空间能力相辅相成，无需物理触碰，更不会扰动周遭土层。
泥土无声散开，整株野山参带着根须上的原土，瞬间消失在原地，安稳落入空间内铺好苔藓的角落。根须不断，芦头不伤，药性分毫未泄。
一株、两株、三株……
他采摘极有分寸。专挑老参下手，幼苗尽数避开；采摘点位刻意分散，绝不留规律痕迹。每收走一株，便用神识抚平土层，让腐殖土自然塌陷填充，地表毫无异样。
持续的精微操作，让眉心酸胀感愈发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消耗远超此前开山、斗狼。可他依旧稳守心神，精准把控每一次剥离。
不知不觉，空间内已整齐摆放着十二株上等野山参。虽大小、年份各异，却无一不是品相上乘，远胜山外寻常园参。
就在他准备采摘第十三株时，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
李少平当即停手。心知精神已达极限，再强行操作，轻则昏厥倒地，重则神识受损。贪多必失，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他俯身戴上手套，用腐叶、松针仔细遮盖土层微陷的痕迹，将散落的枯茎、枯叶拨回原位，还原成最初荒芜自然的模样，不留半点人工触碰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李少平背靠苍劲红松，望着这片看似毫无变化的缓坡，心绪平静。
空间里的十二株野山参，在这物资匮乏、缺医少药的年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价值远超普通人家十数年辛劳。有了这些山参，日后换取粮布药品、铺垫身份、打通关节，都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可他心底依旧清醒——乱世之中，这些山参是珍宝，亦是祸根。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必须谨慎行事，将这份机缘，转化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安稳资本。
李少平收拢心绪，最后用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任何异常。
此地不宜久留。参已到手，必须即刻远离，彻底抹去所有痕迹。他一边走，一边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同时沿途做下只有自己能识别的标记，以便日后重返。
他紧了紧身上伪装用的行囊，握紧柴刀，转身迈步。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更险峻的密林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身后，这片藏于深山的天然参园，依旧被松针腐叶覆盖，静静蛰伏。它不知自己经历了一场温和的收割，依旧守着山林深处最珍贵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