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天宝骑着自行车往轧钢厂晃悠。
这个月的任务指标早就超额完成了,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厂里找点乐子。采购科那帮人,任务完成了就躺平,他去了也是闲着,但闲着也比在家闷着强。
到了办公室,推门一看——空的。
王富贵不在,老金不在,小赵不在,连徐大牛都不在。
“得,都出去浪了。”林天宝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往椅子上一躺,翘着腿,闭着眼,开始琢磨系统的事儿。
这几天签到,净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斤粮票、半包烟、两块肥皂,没什么硬货。他翻了翻系统记录,发现这签到是看运气的。日签到基本都是普通货色,周签到偶尔给点好东西,比如上次那个神级饵料,就是周签到出的。月签到最牛,直接给了个神级捕猎技能。
“这周还没签到呢,回头找个好地方,说不定能出点好东西。”他念叨着,不知不觉就眯了一觉。
再睁眼,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到饭点儿了。
林天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食堂走去。
轧钢厂的食堂不小,能同时坐几百号人。这会儿正是饭点,三三两两的工人端着饭盒往里走,队伍排得老长。
林天宝排在队伍后面,踮着脚往前瞅。前面隔了几个人,许大茂正伸着脖子往里看,嘴里还催着:“快点儿快点儿,下午还有事儿呢!”
“大茂哥,你也来食堂吃?”林天宝打了个招呼。
许大茂回头一看,笑了:“哟,天宝啊,你也来吃饭?上班了嘛,工人不在食堂吃在哪儿吃?”
“那倒是。”林天宝点点头,跟着队伍往前挪。
轮到许大茂的时候,打饭窗口里站着的人,正是傻柱。
傻柱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白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脸上挂着那种“你爱吃不吃的”表情。
许大茂把饭盒递过去:“傻柱,给我打一份红烧肉,多来点汤。”
傻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盆里挖了一勺红烧肉,举起来,开始抖。
抖一下,肉掉下去两块。
抖两下,又掉下去两块。
再抖一下,勺子里就剩几块肉皮和一点汤汁了。
“啪”,扣在许大茂饭盒里。又拿了个窝头,往桌上一扔——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许大茂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那几块肉皮,脸都绿了:“傻柱,你他妈故意的吧?”
傻柱把勺子往盆里一扔,双手抱胸,下巴一抬:“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许大茂瞪了他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动手——打不过。他一甩袖子,端着饭盒走了,嘴里嘟囔着“早晚收拾你”。
轮到林天宝了。
他把饭盒递过去,说:“傻柱,给我来一份。”
傻柱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那表情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挖了一勺菜,举起来,抖。
抖一下。
抖两下。
再抖一下。
勺子里就剩个底了。
“啪”,扣在林天宝饭盒里。窝头照例一扔,邦邦硬。
林天宝低头看了看饭盒——几片菜叶子,几块土豆皮,汤汤水水的,喂猫都不够。
“傻柱,这点东西够谁吃?”林天宝把饭盒举起来,让后面排队的人都看见。
傻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下一个!”
林天宝没跟他吵,端着饭盒转身走了。但他没走远,而是走到食堂门口,站定了,深吸一口气。
“大家快来看啊!”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半个食堂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林天宝把饭盒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看见那少得可怜的菜,“我们是工人,是建设国家的!食堂就给我们吃这个?这点东西,喂猫都不够!我们饿着肚子怎么干活?怎么建设国家?”
他越说越大声:“我怀疑这食堂里头有敌特分子!故意克扣工人伙食,让我们吃不饱,干不动活,影响生产进度,破坏国家建设!这不是敌特是什么?”
这一下,炸锅了。
那些平时被傻柱抖过勺、吃过瘪的工人,一个个围了过来。
“就是!上次给我打的菜也是这样,几片叶子!”
“我那个窝头硬得能砸死人!”
“食堂主任也不是好东西,克扣咱们的口粮!”
“我们要反映!要找厂长反映!”
人群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整个食堂乱成了一锅粥。
食堂主任从后面跑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赵,大家都叫他赵主任。他一听外面闹起来了,赶紧出来看,一看见林天宝站在门口煽动,脸都白了。
“你谁啊?在这儿瞎嚷嚷什么?”赵主任指着林天宝,声音都在抖。
林天宝把饭盒怼到他脸前:“你看看,你看看这打的是什么!这是给人吃的吗?你们食堂就这么对待工人?”
赵主任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不是很正常吗?一份菜就这么些份量,你嫌少可以多打一份嘛。”
“多打一份?再花一份钱?”林天宝笑了,“赵主任,您这话说得轻巧。我们一个月挣多少钱?经得起你们这么克扣?”
他转身对着人群喊道:“同志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克扣我们一口菜,明天就敢克扣我们一斤粮!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
人群更激动了,有人开始拍桌子,有人喊着要找厂长。
赵主任额头上冒出了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杨厂长,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灰色中山装,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李怀德李副厂长,三十七八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回事?”杨厂长沉声问。
林天宝一眼就认出来了——李怀德在原剧里可是个关键人物,实干派,出手大方,跟只会画大饼的杨厂长不是一路人。
他快步走上前,站到两位厂长面前,不卑不亢地说:“杨厂长,李副厂长,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
林天宝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您看看,这就是食堂给我们工人打的饭菜。几片菜叶子,几块土豆皮,窝头硬得能砸死人。我们工人吃不饱,怎么干活?怎么完成生产任务?我怀疑食堂里有人故意克扣工人伙食,破坏生产,这是敌特行为!”
杨厂长低头看了一眼饭盒,脸色难看起来。
这食堂主任是他的人,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天闹到明面上来,还扣上了“敌特”的帽子,这就不好收场了。
李怀德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早就想换掉这个食堂主任了,只是碍于杨厂长的面子一直没动。今天倒好,有人替他捅了这层窗户纸。
“杨厂长,”李怀德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啊。工人吃不饱,生产任务完不成,上面追责下来,咱们谁都担不起。”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旁边有个工人认出了林天宝,喊了一嗓子:“这不是林建国家的儿子吗?就是给厂里搞鱼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上次送了好几百斤鱼到厂里!”
“人家给厂里做贡献,食堂就给人吃这个?太不像话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杨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同志们,这件事厂里会严肃处理。赵主任,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赵主任的脸刷地白了。
“还有你,”杨厂长看了一眼傻柱,“明天开始,你去打扫厕所。为期三个月,工资照发,但岗位调整。”
傻柱眼睛一瞪,张嘴就要反驳:“杨厂长,我——”
杨厂长瞪了他一眼,傻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但到底没敢再吭声。
李怀德走到林天宝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天宝同志,干得好。厂里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敢于揭发问题,敢于跟不良现象作斗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林天宝手里:“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天宝低头一看——一张工业券。他抬头看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杨厂长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傻柱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大铁勺,脸涨得通红,盯着林天宝,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林天宝端着饭盒,冲他笑了笑:“傻柱,厕所记得扫干净点儿。”
傻柱把铁勺往盆里一砸,转身走了。
林天宝端着那碗少得可怜的菜,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他掰开那个硬邦邦的窝头,蘸着菜汤,一口一口地吃着。
旁边几个工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天宝,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出了口气!”
“就是,那傻柱平时抖勺抖得可欢了,这回看他还抖不抖!”
林天宝嚼着窝头,含混地说:“小事儿,小事儿。”
他心里头想的可不是傻柱,也不是食堂主任。
他把那张工业券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揣了回去。
李怀德这个人,出手就是实在东西,不整虚的。跟着这样的人干,错不了。
至于傻柱和赵主任——
谁让他们撞枪口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