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钟,苏婉清和苏婉怡放学回来了。
俩姑娘一人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手里还牵着两个小不点——林晓晴、林晓暖。俩小丫头一人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新书包,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说起这俩小丫头上学的事,那可费了老劲了。当初林母说让她们去上学,俩小东西死活不愿意,一个抱着门框不撒手,一个躺地上打滚,哭得跟杀猪似的。最后林母实在没办法,使出了祖传绝活——棍棒教育。一人屁股上赏了几下,俩小丫头这才消停了,乖乖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林天宝当时就乐了——他就知道,这俩货不是觉悟提高了,是屁股疼了。
“大哥!大哥!”晓晴一进门就扑过来,书包都没放下,“咱家买缝纫机了?”
晓暖已经趴在缝纫机跟前了,小手摸着黑色的机身,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好漂亮!大哥,这是你买的?”
林天宝靠在椅子上,翘着腿,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嗯,厂里奖励的票,顺手就买了。”
“大哥你好厉害!”俩小丫头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跟两只小挂件似的。
苏婉清放下书包,走过来看了看缝纫机,转头看着林天宝,眼睛弯弯的:“天宝哥,你真厉害。第一天上班就提前转正,还拿了缝纫机票。”
苏婉怡蹲下来看了看缝纫机的牌子,站起来抿着嘴笑:“蜜蜂牌的,上海来的,这可是好东西。”
林天宝被夸得有点飘了,摆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以后好东西还多着呢。”
正说着,林建国推门进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好,拎着包进屋,一进门就看见了摆在墙边的缝纫机,愣了一下:“哟,这什么时候买的?”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你儿子买的!今天提前转正了,厂里奖励了一张缝纫机票,他非要给我买一台,拦都拦不住!”
林建国看了林天宝一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行啊,你小子,不愧是林家的种。”
话音刚落,林母从厨房冲出来,瞪了他一眼:“什么林家的种?这是我家儿子,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你那条破鱼竿跟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也没见你钓几条鱼回来!”
晓晴晓暖捂着嘴笑,苏婉清苏婉怡也低着头笑,林天宝更是笑的前仰后翻。
林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一家人正热闹着,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建国放下茶缸子,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易中海。
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倒是挺和善的,但林天宝一眼就看出来——这老东西没憋好屁。
“哟,易师傅,您怎么来了?”林建国挡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易中海笑了笑,往屋里瞟了一眼,目光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笑眯眯地说:“建国啊,我听说你家买了缝纫机?好事啊,恭喜恭喜。”
“谢谢易师傅,您有什么事吗?”
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地说:“是这样,后院的老祖宗,你知道的,年纪大了,衣服破了也没人帮着补。我看你家买了缝纫机,方便得很,想着能不能借过去用用,给老祖宗缝补几件衣裳。这也是发扬咱们院里互帮互助的精神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大家有困难也可以互相帮忙,你帮我我帮你,多好。”
林建国还没开口,林天宝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易中海,笑了笑:“一大爷,您这主意不错啊。”
易中海脸上笑容更浓了:“还是天宝懂事——”
“不过,”林天宝打断他,“我有个问题。您怎么不让贾东旭家买台缝纫机借给龙老太太用?他们家人多,一人凑点钱,买台缝纫机不难吧?还是说,您觉得就我家好说话?再说了,我可是有自己家的祖宗,我家老祖宗姓林,我可不像你一样到处认祖宗!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天宝继续说:“龙老太太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我自家爷爷奶奶还在老家呢,年纪比龙老太太还大,也没见您张罗着给他们送点什么东西。您这尊老爱幼,是不是尊得有点偏啊?”
易中海的脸色开始往下沉。
“一大爷,您别生气,我跟您说个理儿。”林天宝的语气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这台缝纫机,是我自己挣钱买的,票是厂里奖励的,钱是我钓鱼挣的,没偷没抢。我家自己的东西,借不借,那是我的事。您上来就说要借给龙老太太用,还要‘互帮互助’,我怎么听着像是您替我做主了呢?”
易中海的脸彻底黑了。
“还有,”林天宝笑了笑,“您说以后大家有困难互相帮忙。行啊,那我现在就有困难——我家缺一台电视机,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您不是一大爷吗?发扬发扬精神,帮我家弄一台?”
林建国站在旁边,端着茶缸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易中海盯着林天宝看了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可理喻!你们这一家子,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一大爷慢走啊,天黑路滑,您小心着点!”林天宝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的背影僵了一下,脚步加快,消失在中院的拐角处。
林建国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儿子,摇了摇头:“你小子,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母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怼得好!这老东西,成天想着占别人便宜。尊老爱幼?他家没孩子,就想让全院给他养老,当我们傻呢?”
苏婉清走过来,拉了拉林天宝的袖子,小声说:“天宝哥,你这样得罪他,他会不会记恨咱们家?”
林天宝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记恨就记恨呗。他记恨的人还少吗?咱家又不靠他吃饭。”
婉怡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天宝哥说得对,咱家又不欠他的。”
晓晴晓暖俩小丫头早就围着缝纫机转去了,压根没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建国坐到桌前,端起碗,说了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红烧鱼、炒白菜、棒子面粥、杂粮馒头,热热乎乎的。
林天宝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婉清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婉怡碗里。俩姑娘低着头,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天宝哥”。
晓晴看见了,举着碗凑过来:“大哥,我也要!”
“你自己夹。”
“够不着!”
林天宝叹了口气,给她夹了一块鱼尾巴。晓晴看了看碗里的鱼尾巴,又看了看婉清碗里的鱼肚子,嘴一撇:“大哥偏心。”
全家人都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上,黑漆漆的机身泛着光。
林母吃完饭就坐到了缝纫机前,踩了几下踏板,听着“哒哒哒”的声音,脸上笑开了花。她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服,开始缝补起来,手法熟练,针脚密实。
婉清和婉怡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递个剪刀、穿个针线。
晓晴晓暖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困了,被林母赶去睡觉了。
林天宝靠在椅子上,喝着婉怡递过来的温水,看着这一屋子热闹。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林母嘴里哼着小曲儿,婉清在旁边叠衣服,婉怡在收拾碗筷。
林建国坐在角落里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缝纫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天宝把水杯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易中海想来道德绑架?门儿都没有。
这家里的东西,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