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提着桶,晃晃悠悠往供销社走。
一进门,就看见林母王桂兰正坐在柜台后面跟赵阿姨闲聊。赵阿姨眼尖,一瞅见晓晴晓暖,立马笑眯眯地招手:“哟,小丫头来了?过来过来,阿姨给糖吃!”
俩小丫头眼珠子一亮,屁颠屁颠就凑过去了。一人抓了两块奶糖,塞嘴里嚼得嘎嘣响,围着赵阿姨的柜台转圈,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左一个“赵阿姨好”,右一个“谢谢赵阿姨”。
王桂兰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儿子手里的桶:“又去钓鱼了?钓了多少?”
“不多,十几二十条。”林天宝把桶往地上一放,冲里头喊了一嗓子,“李叔!李叔在不在?”
李德柱从后面的库房探出头来,一看见林天宝,脸上就堆了笑:“哟,天宝来了?又钓着鱼了?”
“李叔,您看看。”林天宝把桶往前一推。
李德柱走过来,低头一瞅,桶里码得整整齐齐,二十来条大鲤鱼,个个活蹦乱跳,水花溅了一地。他蹲下来翻了翻,点点头:“行啊你小子,这鱼不错。”招呼人拿秤过来,一条条过秤,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按收购价把钱点清,递过来。
林天宝接过钱揣兜里,没急着走,把李德柱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李叔,我跟您说个事儿。”
李德柱看他神神秘秘的,也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我这儿还有一头野猪,两百来斤,您收不收?”林天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了没”。
李德柱眼睛一亮,但面上不露声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天宝,你可别逗你叔玩。”
“我逗您干嘛?”林天宝一脸无辜,“李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老实听话,从不骗人。”
李德柱差点没笑出声。就你?老实听话?小时候偷他爹的烟抽,被他爹追着满院跑,全院都看热闹,那叫老实听话?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供销社现在物资紧俏,肉食更是抢手货,两百斤野猪送上门,不要是傻子。
“行,不跟你说虚的。”李德柱点点头,拍了拍林天宝的肩膀,“你只要能拿过来,叔就能给你吃下去。”
“那行,李叔,您借我个三轮车,我回去拉。”
李德柱痛快地让人把三轮车推出来。林天宝骑上去,蹬了两下,冲林母喊了声“妈我出去一趟”,蹬着车就往外骑。
骑到一条僻静的胡同,前后左右看看没人,他把三轮车停在墙根底下,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头两百多斤的大公野猪,“砰”地一声落到了车斗里。
两百多斤的野猪,浑身黑毛,獠牙外翻,往那一躺跟个小山似的。林天宝拍了拍手上的灰,蹬着车往回骑。
一路上,路过的行人眼睛都直了。
“哎哟,这小伙子打的野猪?”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
“同志,你这野猪肉换不换?我拿粮票跟你换!”
林天宝头都没回,蹬着车,随口答了一句:“不换不换,公家的!供销社的!”
一听是公家的,没人再敢问了。这年头,公家的东西,谁敢动?
骑到供销社门口,李德柱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一看见车斗里那头大野猪,嘴咧得跟瓢似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好家伙!”他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野猪,“这得有二百斤吧?”
“二百一十五斤,刚称过了。”林天宝拍了拍车把。
李德柱赶紧招呼人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野猪抬下来,过秤,杀猪,收拾干净。
这年头野猪肉的收购价跟家猪差不多,一斤大概两三毛钱上下。两百一十五斤,按三毛算,六十多块钱。李德柱噼里啪啦算了半天,最后从柜台里数出一沓钞票,递过来。
“给,六十四块五,你点点。”
林天宝接过来,刚想往兜里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快如闪电。
王桂兰一把把钱夺过去了。
“妈!”林天宝急了。
“喊什么喊?”王桂兰面不改色地把钱叠好,塞进自己兜里,“这么多钱放你身上,丢了怎么办?妈给你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置办三大件。”
林天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能说什么?亲妈啊。
不过他心里也不慌——这几天签到零零碎碎攒了些钱,第一天签到系统就给了张一百元的奖励,加上之前钓鱼换的钱、卖鱼的钱,还有今天截胡剩下的零头,身上少说还有三百来块。三百块,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林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带妹妹回家吧。桶我回头带回去。”
林天宝点点头,冲晓晴晓暖招招手:“走了,回家。”
俩小丫头一人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跟赵阿姨说了声“再见”,蹦蹦跳跳跟着往外走。
路过胡同口的冷饮摊,林天宝停下来,摸出几毛钱买了三根冰棍儿。晓晴晓暖一人一根,他一根。三人一人举着一根冰棍,边走边舔,太阳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到了95号大院门口,林天宝习惯性地往三大爷家门口瞟了一眼。
空的。
门神今天竟然不在。
“稀奇。”林天宝嘟囔了一句,推门进了院。
开锁,进屋。晓晴晓暖跑了一上午,早就累了,鞋一脱就爬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天宝把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搭,自己也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出了口气。
两百斤的野猪,二十来条鱼,三趟公交车,两趟供销社,外加一个截胡的亲妈。
这一天,够折腾的。
不过值了。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嘴角翘着。兜里那三百块钱硌得慌,但硌得他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