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林天宝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屋里静悄悄的。爸妈早走了——上班的上班,挣工分的挣工分。苏婉清、苏婉怡也上学去了,昨天是周一,但是两姐妹昨天请假一天,今天周二,该上课上课。家里就剩他一个无业游民,外加俩小尾巴。
晓晴、晓暖早就醒了,吃完饭在屋里玩七巧板。俩小丫头今天格外老实,不出门不闹腾——因为家里交代过,敢出去就棍棒教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哥醒了!”晓暖眼尖,第一个扑过来,“大哥,妈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热着呢!”
林天宝应了一声,出去洗漱。回来掀开锅盖——两个窝窝头,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疙瘩。
他抓起窝窝头咬了一口,边嚼边琢磨。
昨天钓了那么多鱼,空间里还囤着几十条呢。今儿个正好去妈上班的供销社,把鱼卖了换点票和钱。这年头光有钱不行,得有票——粮票、肉票、布票、烟票,缺哪样都抓瞎。
正想着,他突然记起来——昨天钓鱼之前找鱼竿,翻遍了家里没找着,后来去同学家借的。谁成想,林父那老家伙把鱼竿藏梁上了!
林天宝哭笑不得。一根破鱼竿,藏得跟传家宝似的,怕谁玩坏了?昨天见识到他钓鱼的本事,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宝贝”传承给他。那表情,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交接的是传国玉玺呢!
“行了行了,就这破竿,值当的?”林天宝当时就乐了。
吃完早饭,他把俩小丫头叫过来:“走,跟哥出去。”
“去哪儿?”晓晴眼睛一亮。
“什刹海,钓鱼。”
“耶!”晓暖已经蹦起来了。
昨天苏家两姐妹在,俩丫头有人看着。今天她们上学去了,把晓晴晓暖扔家里不安全,带着走最踏实。出门前,林天宝把门锁好,钥匙揣兜里。
走到院门口,他特意往三大爷家瞄了一眼。
三大爷阎埠贵不在门口。稀奇!这老抠门,平时恨不得一天浇八遍兰花,今儿个倒没见人影。——毕竟三大爷虽然抠,但老师的工作还是得干,不然哪来的工资养他那几盆宝贝兰花?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是周一,他怎么也在家浇花?得,不矛盾,反正他说学校有事,咱也不揭穿。
走出95号大院,仨人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什刹海。
林天宝轻车熟路,找到昨天那个偏僻的芦苇丛,小板凳一搁,鱼竿一甩。
然后……
等了半天,没动静。
晓晴坐在旁边石头上,两只脚晃来晃去,一开始还挺兴奋,等了十来分钟,小脸就耷拉下来了。
“大哥,怎么还没鱼啊?”晓暖嘟着嘴,百无聊赖地揪芦苇叶子。
林天宝面子上挂不住了。昨儿个有系统帮忙,今儿个想靠自己本事钓一钓,结果这半天,鱼漂动都不带动一下。
丢人了。
“得,先吃饭去。”他收了竿,拍拍手,“哥带你们下馆子。”
俩丫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下馆子!那可是大事儿!
三人来到附近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挂着招牌,旁边贴着一行大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林天宝瞅着这标语,心里直嘀咕:无故不能打,那有故就能打了?
不过想想也对,这年头“八大员”就是硬气,服务员比顾客牛,你爱吃不吃的态度,后世五星级酒店都学不来。
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墙上挂着今天的菜单,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林天宝扫了一眼——素菜一两毛,荤菜三四毛,馒头几分钱一个,米饭几分钱一碗,面条一毛出头。
他点了红烧排骨——三毛五,清炒大白菜——一毛五,又要了六个白面大馒头。粮票交了,钱付了,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端上来,红亮亮的排骨、翠绿的大白菜,配着雪白的大馒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俩丫头眼珠子都快掉盘子里了,话也不说,直接开干。
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晓晴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大哥,以后还能吃这么饱吗?”
林天宝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有哥在,以后顿顿让你吃饱。”
这话不是吹的。
吃完午饭,三人又回到什刹海。林天宝这回不逞强了——靠自己钓鱼,钓到猴年马月也钓不着,他有系统作弊器,干嘛不用?
他凝神感应,意念一动,利用空间能力感知水下鱼群的位置。感觉到底下有大鱼游动,他猛地一提竿——
“哗啦——”
一条大鲤鱼破水而出,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少说十来斤!
晓晴晓暖眼珠子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大哥!大鱼!”俩丫头尖叫起来,兴奋得又蹦又跳。
林天宝把鱼放进桶里,又甩了几竿。前后钓了二十来条,每条都不小。他收了手——够了,再多就招眼了。空间里还囤着几十条呢,够吃够卖。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刚走出芦苇丛,呼啦啦围上来好几个人。
“小伙子,这鱼卖不卖?”一个大叔盯着桶里的鱼,眼睛都直了。
林天宝一听“卖”字,脸色一正:“这位同志,你说什么呢?我不卖,不搞那个。”
对方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说错了——能不能换?我用东西跟你换!”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以物易物”就不一样了,互通有无,性质轻得多。
林天宝点点头:“行,换。”
几个人围上来,拿粮票的、拿布票的、拿烟票的,七嘴八舌讨价还价。林天宝心里有数,一条五六斤的大鱼换——
粮票:十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市价大约一斤粮票值一两毛钱)
烟票:两条“飞马”的烟票(飞马牌当时一包一毛八到两毛九,一条三块左右)
布票:五尺布票
钱:再添两块钱现金
一通忙活,桶里的鱼换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一个老大爷挤了过来——正是昨天跟他换鱼那位。
“小伙子,又钓着啦?”老大爷笑呵呵地凑过来,眼睛盯着桶里最后一条大鱼,“这条能不能跟大爷换?”
林天宝看了看桶里,就剩一条了。但他空间里还有,不慌。
“行,大爷,跟您换。”
老大爷掏出几张票塞过来——烟票、布票、粮票,外加几块钱。林天宝接过来,把鱼递过去。老大爷乐呵呵地拎着鱼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桶里空空荡荡,就剩点水。
林天宝瞅着四周没人注意,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又取出一条六七斤的大鱼放进桶里。晓晴低头一看,愣住了:“大哥,你刚才不是卖了吗?怎么还有?”
“你没看见。”林天宝面不改色。
晓暖凑过来,盯着鱼看了半天,一脸狐疑。俩丫头面面相觑,总觉得大哥在变戏法,但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
林天宝从空间里取了一点灵泉水倒进桶里——这泉水能保鲜,鱼泡在里面活蹦乱跳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走,找咱妈去。”
三人坐车来到供销社。王桂兰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品,一抬头看见儿子领着俩丫头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妈,我钓了点鱼,想问问咱这儿收不收?”林天宝把水桶往地上一放。
王桂兰低头一看,桶里躺着十几条大鱼,个个活蹦乱跳,忍不住“啧”了一声:“昨天看你钓这么多,我还以为是运气,我还不信,这还真是自己实力啊……”
旁边糖果柜台的赵阿姨探头一看,眼睛亮了:“哎哟,天宝,这鱼不小啊!”
赵阿姨跟林天宝家是老熟人,平常没少照顾。她低头看见晓晴晓暖,笑眯眯地招手:“小丫头,过来,阿姨给你们拿糖吃。”
俩丫头一听有糖,撒腿就蹿过去了。“谢谢阿姨!”“谢谢阿姨!”一人抓了两块奶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桂兰去找负责收购的李德柱。这李德柱是供销社的副主任,跟林家沾点远亲,算是熟人。他下来一看桶里的鱼,点点头:“行,称称吧。”
上秤一称——十五条鱼,一共一百二十斤。
李德柱按照1958年的收购价算账。这年头淡水鱼收购价不算高,统购统销,供销社按牌价收,一斤淡水鱼大约两毛钱左右。一百二十斤算下来,二十多块钱。
“你是要钱,还是换东西?”李德柱问。
林天宝想了想:“给一些钱,再给一些票据吧。”
李德柱点点头,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最后给他十块钱现金,外加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两尺布票、半斤糖票、一条烟票。
林天宝把钱和票揣兜里,心里美滋滋的。还没来得及捂热,一只手伸过来——
王桂兰一把把钱和票全掏走了。
“妈!”林天宝急了。
“放你身上不放心。”王桂兰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揣进自己口袋,又从兜里摸出五毛钱塞给儿子,“喏,零花钱。”
林天宝捏着那五毛钱,哭笑不得。
俩丫头本来还指望着大哥发财了能给她们买好吃的,结果眼睁睁看着钱被亲妈截胡,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大哥……”晓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别看我,看妈。”林天宝把五毛钱举到俩丫头面前,“就这点儿,省着花。”
不过林天宝心里有底——他兜里还藏着昨天跟老大爷换鱼得来的票和钱呢,那些可没被“充公”。
三人从供销社出来,路过一个冷饮摊。林天宝摸出一毛钱,买了三根冰棍儿——他一根,俩丫头一人一根。
晓晴晓暖一人举着一根冰棍儿,美滋滋地舔着,早把刚才的失落忘到九霄云外了。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大两小,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晓晴舔着冰棍儿,含糊不清地说:“大哥,明天还来钓鱼好不好?”
林天宝想了想,笑了:“行,明天还来。”
反正系统在手,鱼有的是。
这日子,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