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升降梯嘎吱作响,载着三人从地下四层升回地表。
夕阳斜照在陆氏庄园后山平整出的宽阔停机坪上,把水泥地面染成暗红色。
狂风卷着干枯的沙砾,打在两排重装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密集的击打声。
八架黑灰色涂装的重型直升机趴在停机坪中央,旋翼慢速旋转,带出的气流把四周的战术防风旗扯得笔直。
沈音跨出梯门,右手腕内侧隐隐发热。那枚刚凝成的神凰印记潜伏在皮肉下,与体内的纯阳灵力呼吸相合。
她抬眼看去。
停机坪东西两侧泾渭分明。
东侧是齐锋带来的特调局重装特勤大队,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外勤队员身着防暴护甲,胸前挂着微型便携锁灵仪,枪口朝下,站得齐整。
西侧则是陆氏的黑衣私兵,两百多名精锐死士腰挎战术短铳与冷钢破甲刃,身上散发着常年游走在灰黑地带的戾气。
而在正北方的最前列,横着七道极为扎眼的身影。
江亦尘站在最前方,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战术风衣,领口立起,遮住了下巴。
他的右肩绑着厚厚的加固合金护具,那是之前被尸妖刺穿留下的重创。
黑色的毒纹虽然被沈音拔除大半,但在他苍白的脖颈边缘,依然盘踞着几道淡淡的灰色死气。
江亦尘身后站着的六名活死人护卫,全是他亲自从星光大剧院带出来的死士。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活煞的气味,不喘气,不眨眼,宛如七具立在寒风里的铁桩子。
“沈小姐。”
齐锋迎着风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加急打印的卫星态势图。
他的嗓音有些粗糙,眼圈青黑,指着图纸上的标红区域:
“燕山主峰的磁场变动再次加剧。十分钟前,外围监控站测到地表辐射指数飙升了五倍。张道玄封山之后,整座山头完全成了一个黑洞。”
“不仅如此。”
齐锋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块军用三防平板,手指划开屏幕:
“天机阁暗网在五分钟前刷出了一条置顶血杀帖。”
沈音垂眸看去。
屏幕正中央跳动着一个猩红的滴血沙漏,倒计时指向今晚子时。
悬赏金额:一百亿美元,附带燕山地脉残卷。
目标名单极其简短:特调局一队队长齐锋、陆氏执行总裁陆宴之、活煞江亦尘,以及最上方的首恶——沈音。
“张道玄这是连遮羞布都撕碎了。”
齐锋冷哼了一声,把平板往腰间一挂:
“一边在道门内部发诛杀令,给咱们扣勾结境外阴修的帽子;另一边在地下黑市放百亿暗花,招揽全球亡命徒今晚在燕山外围打伏击。”
“老道士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音收回视线,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西郊血池被毁,工体的大阵被破,他强行冲击造化大圆满的炉子缺了药引。每拖延一小时,十七号地桩里的反噬就会加重一分。这百亿悬赏不是为了要咱们的命,是为了拖延大军进山的脚步,哪怕只拖住半个小时,也够他吸干地底下的活人骨血。”
陆宴之迈步走上前,站在沈音身侧。
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男人脖颈处的黑色命纹在夕阳余晖下泛起若隐若现的暗芒。
“燕山外围所有的盘山公路已经被特调局封锁,陆氏的三十架无人巡逻机已经升空。”
陆宴之低头看着腕表,秒针正在沉稳跳动:
“今晚不管是谁接单,敢踏入燕山防区半步,陆氏的火力会在三十秒内把他撕成废铁。”
“陆总,枪炮对付雇佣兵管用,但对付天师府和天机阁的邪修,可没那么简单。”
一道嘶哑干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亦尘拖着步子走了过来,脚下的军靴踏在坚硬的停机坪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距离沈音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极古怪的道门凶礼:
“沈老祖,活煞队七人,命契已经全部接入您的本命因果。”
江亦尘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却透着一股凶戾:
“天师府后山的天坑,尸气深达千尺。寻常特勤队员下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阴煞融掉肺叶。我这条命是您从大火和血池里捡回来的,天坑底下的第一道铁闸,让我带着人去硬撞。”
齐锋转头打量了江亦尘一眼,眉头微锁,但没有反驳。
特调局的队员虽然装备精良,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面对那种封存了半个世纪的万骨枯大阵,活煞这种不惧尸毒、痛觉钝化的怪异存在,确实是最好的排雷先锋。
但现在的麻烦不在于先锋,而在于指挥权。
停机坪上的三方人马,特调局代表官方正统,讲究纪律和规程;陆氏精锐是豪门死士,只听从陆宴之一人的密令;江亦尘带领的活煞则是阴脉凶物,暴虐难驯,只认沈音一人的威慑。
三股庞大力量汇聚在一起,若是没有一把绝对的指挥刀,一旦踏入燕山那种地脉紊乱、神识受限的绝地,极易被天师府的障眼法分化绞杀。
阿力单手提着冲锋短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后背被冷汗打湿的战术背心紧紧贴在伤口上。
场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直升机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机坪回荡,三百多名顶级强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长廊出口的方向。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这一战,是要去掀翻华夏玄门盘踞了五十年的泰山北斗。
赢了,京城地脉重定乾坤;输了,在场所有人连同背后的家族和势力,全部都要被填入后山十七号地桩,化为老天师延寿的养料。
陆宴之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全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下了腰间挂着的那柄暗黑色佩刀。
那是一柄长约两尺半的特种玄铁指挥刃,刀鞘由沉香木与深海冷钢压铸而成,刀身铭刻着陆家执掌龙脉百年传承下来的凶煞辟邪纹,也是陆氏家族内部调动三千武装私兵的唯一信物。
陆宴之双手托起刀鞘,迈步走到沈音身前。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素来暴戾嗜血、手握京圈半壁江山生杀大权的陆家太子爷,身形没有丝毫迟疑,双膝未曲,脊背微俯,将那柄代表着陆氏最高权柄的指挥刃,平平递到了沈音面前。
男人的嗓音低沉雄浑,压过了停机坪上呼啸的狂风,清晰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今夜,陆氏上下三千精锐,全凭沈老祖一人号令。”
“刀锋所指,即为陆氏死战之地。”
齐锋瞳孔微颤,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
他身后的特调局队员更是神情震动,握着枪械的手指无声收紧。
陆氏三千精锐的绝对号令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了出去。
沈音垂眸看着面前的玄铁长刃。
刀鞘冰冷,表面还残留着陆宴之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推辞,更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迟疑。
沈音抬手,白皙修长的五指扣在坚硬的刀柄上,顺势向前一拔!
铿锵!
龙吟般的刀鸣声骤然撕破寒风!
半寸厚的玄铁刀身通体漆黑,泛着森寒的光泽,没有半点杂质。
沈音反手横刀,右手腕内侧的暗金神凰印记骤然发烫!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心跳律动,璀璨夺目的九天斩运印金芒自沈音体内冲天而起!
那不是虚浮的幻象,而是五千万功德洗练后的绝对纯阳威压!
神凰引颈长鸣的虚影在沈音身后一闪而逝,浩荡的纯阳金气顺着刀身疯狂奔涌,原本漆黑如墨的玄铁长刃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太古金色雷纹!
这股威压横扫而出,瞬间掠过整个停机坪。
江亦尘体内的活煞之气被激得一阵翻腾,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眼中凶光大盛,却被那股浩瀚的纯阳正气死死压制。
没有暴戾,只有绝对的臣服。
扑通!
江亦尘第一个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活煞先锋队,听凭老祖号令!”
紧接着,阿力单手抚胸,轰然下跪。
两百多名陆氏黑衣死士没有半句废话,齐刷刷拔出腰间战刀,单膝跪地,刀尖点地,发出如雷般的闷响!
“听凭号令!”
声浪排山倒海,直冲云霄。
齐锋站在原地,看着横刀而立的沈音,长长吐出一口胸腹间的浊气。
他挺直脊梁,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特调局重装大队,全体归建沈顾问麾下!”
“燕山七十二峰,特调局负责把外围扎成铁桶,绝不让一只厉鬼、一个邪修逃出山海关!”
沈音立在风口处,长发被气流吹起,露出一双清亮冷冽的眼眸。
她收刀归鞘,咔哒一声脆响,沉香木鞘合拢。
“江亦尘。”沈音开口。
“在!”
“你的活煞队带上破灵军刺,乘一号机,直插后山废弃变电站。落地之后,不管看到什么,把地下埋着的高压电缆全给我挖出来剁碎。”
“领命!”江亦尘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杀意盎然。
“齐锋。”
“到!”
“特调局封死饮马川水库大坝,布置三清定魂桩,张道玄如果敢引地脉煞气入水,直接开闸放水,用纯阳符阵给老道士洗地。”
“是!”齐锋高声应答。
沈音最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宴之。
男人神色冷硬,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漫天晚霞。
“至于我们。”
沈音抬手,指向北方那座黑云压顶的巍峨山脉:
“去天师府正殿,把那口八千斤的三清镇山钟,给他砸碎。”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暮色如墨,迅速吞没了燕山余脉起伏的山峦轮廓。
狂风在停机坪上怒号,八架重型直升机的探照灯同时大亮,雪白的光柱刺破沉沉夜色,将整座庄园照耀得如同白昼。
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决战,开局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