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找你干嘛?”
“减压。”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减完了?”
“减完了。”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排骨呢?”
“锅里炖着。”林悦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又放下,“再炖二十分钟。你先去洗澡,一身烟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确实沾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檀香。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悦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汤汁收得浓稠发亮,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她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裸粉色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她:“你不问我林紫云跟我说了什么?”
“问了你会说?”林悦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反正你回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继续吃排骨,没再说话。
窗外六月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谁在水面上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董家药厂的事过去之后,陆凡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早上,美奈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急得像是锅里烧干的热油。
“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联系了宁海本地三家最大的媒体平台,同时发了通稿,说你那四家养老院的捐赠来源不明,涉嫌洗钱。稿子里还提到了秦梦瑶,说她跟你有不正当交易。”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油条。
他听完语音,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美奈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现在全网都在传!
三家平台的新闻客户端头条全是你和秦梦瑶的照片,配文写着‘神秘资金流向宁海养老院,背后隐藏惊天交易!
董家这招是要把你和秦梦瑶一起搞臭!”
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们找的那三家平台,是哪三家?”
“宁海新闻网的,宁海商报的,还有一个本地生活圈的自媒体大号。流量加起来,覆盖大半个宁海的网民。”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现在评论区全在骂你和秦梦瑶?秦梦瑶那边已经收到七八个记者电话了!”
“让他们骂。”陆凡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骂得越狠越好。”
“你他妈......”
陆凡挂了电话,骑上电瓶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商场,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网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辆破旧的电动车。
他推门进去。
网吧不大,几十台电脑排开,空气中飘着泡面和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正低头打游戏。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陆凡愣了一下。
“陆哥?”
“小六,你还在干?”
“干啊。”网管小六摘下耳机,站起来,“陆哥你咋来了?”
“找你帮个忙。”陆凡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网址和关键词,“董家今天凌晨发了三篇稿子,说我洗钱。我要你让这三篇稿子,滚出宁海人的视线。”
小六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着陆凡:“陆哥,你这活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知道。”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讯群组,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看看这个。”
小六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通讯群的界面,群名叫“老城区网吧联盟”,成员列表往下滑了好几屏,少说也有上百人。
全是宁海老城区大大小小的网吧老板、网管和熟客。
“这些人......”
“都是你的同行。”陆凡把手机收回来,“你帮我发个消息,让他们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这三篇稿子的链接全部刷爆。怎么刷都行,转发、评论、截图配文,花样越多越好。但有一条......刷完之后,顺手把这三篇稿子的评论区,全部变成董家药厂的科普现场。”
“科普?”
“把那老头老太太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跟这几篇稿子绑在一起发。
配文就写: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还有脸说别人洗钱?”
小六的眼睛亮了。他嘿嘿笑了一声,把那张纸揣进口袋:“得嘞。我今天中午就把这事儿办了。”
“办成了请你吃卤煮。”
“炸酱面行不行?”
“行。”
陆凡走出网吧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六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他跨上电瓶车往菜市场的方向骑。
路过商场门口的时候,看到胖大姐正蹲在猪肉摊前拿扇子扇风,额头上一层汗。
她看到他,喊了一嗓子:“小陆,你那排骨还吃不吃了?”
“吃!晚上来拿!”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宁海新闻网的总编办公室,王总编刚端起茶杯,手机就炸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编辑发来的预警。
“王总编!不好了!咱们那篇养老院的稿子评论区炸了!”
“全是骂董家的!还有人把药厂的视频发上来了!”
“转发量已经破万了!根本压不住!”
王总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汤泼了一桌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回事?!”
编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千个账号,同时转发评论,全部是骂董家的内容……而且全都是真实账号,不是水军!系统根本分不出来!”
宁海商报的办公室,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主编的手机被消息刷得死机了,重启之后看到后台数据......那篇稿子的阅读量在二十分钟之内翻了十倍,评论区从最初的“陆凡洗钱”变成了“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的刷屏现场。
本地自媒体大号那边更惨。
他们本来就是靠流量吃饭的,结果这条稿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全是骂他们“收钱洗地”的,粉丝量在半天之内掉了一万多人。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事情彻底反转了。
那三篇“神秘资金流向养老院”的稿子被董家药厂的负面新闻压得死死的。
有人把四个老人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董家还有脸说别人”,传遍了宁海本地所有的聊天群和朋友圈。
更狠的是,不知道谁把那篇稿子里的“陆凡”名字替换成了“董家”重新发了一遍......同样的句式,同样的逻辑,主角换了个名字,读起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凡接起来的时候,她那边背景声很嘈杂,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你他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你找人把董家的稿子冲了?”
“我没找人。”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是他们自己找的人。老城区网吧联盟,上百个兄弟一块儿干的。”
“老城区网吧?”美奈子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网吧老板?”
“以前摆摊的时候认识的。他们晚上下班来我摊上吃烤串,一来二去就熟了。”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惊愕和佩服:“修罗,你他妈真是个宝。”
“知道就好。”陆凡咬了一口冰棍,咔嚓响了一声,“你盯着董家那边的股价,应该快跌了。”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狐狸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董家旗下上市公司,今日下午开盘后股价跳水,截至目前已跌停。市值蒸发超二十亿。”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冰棍最后一口啃完,木棍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往菜市场里面走。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拍了拍那扇排骨:“胖姐,这扇给我留着。今晚炖。”
“知道了。”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搞定了?”
他回了一句:“搞定了。董家股价跌停,他们那个总编估计在摔键盘。”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菜市场。
六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菜市场正热闹着,讨价还价声、剁肉声、炒菜的滋啦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