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轩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价值链重构过程中的适配性危机。”他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图表,“通俗地讲,就是它的成本结构跟市场需求的匹配度已经失衡了。
如果不进行彻底的供给侧改革,它的市场份额将被更高效的竞争者蚕食殆尽。
我的建议是,主动收缩战线,聚焦核心品类,否则三到五年内,尚轩将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前排几个经销商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给公司发消息。
陆凡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举起了手。
“程博士,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看到他那一身随意的打扮,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旁边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程远帆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学者的从容:“这位先生,请说。”
陆凡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颗剥好的花生米,笑眯眯的:“您刚才说的那个‘适配性危机,是不是就是想说,尚轩的东西卖得太贵了,所以卖不动?”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赶紧憋住了。
程远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端着:“不完全是这样。适配性危机指的是价值创造与价值传递之间的效率落差,是一个多维度的......”
“那换个说法。”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您的意思是不是,尚轩那款精华液,以前卖一千八,现在竞争对手卖一千二,所以尚轩被挤出市场了?”
台下又有人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前排的董家代表脸色不太好了。
程远帆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更严厉的反击。
“这位先生,经济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地、用这种菜市场砍价的逻辑......”
“菜市场砍价怎么了?”陆凡打断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菜市场砍价也是经济学。
您讲的那一套,我听着跟复读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程远帆的语气,“‘成本结构、‘消费升级、‘价值链重构,扯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卖得贵,卖不动。对不对?”
全场终于笑了出来,连前排几个经销商都没憋住,弯了嘴角。
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后排录视频。程远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从从容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一种被冒犯了的屈辱。
他攥着激光笔的手指捏得发白,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你......你懂什么叫经济学吗?你什么学历?什么从业背景?就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我不懂。”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从最后一排慢悠悠地往前走,“但我懂一件事。你花了一个小时讲的那些东西,我奶奶三句话就能说完。”
他走到讲台前,靠在台沿上,笑眯眯地看着程远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句,东西贵了卖不动。
第二句,便宜了利润低。
第三句,要不就想办法降成本,要不就换个路子。
对不对?
您刚才翻来覆去讲的那一大堆,不就是这三句话的扩写版吗?”
全场彻底炸了。
有人拍着桌子笑出了声,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几个记者已经把镜头对准了讲台。
程远帆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摔在讲台上,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溅了一地,眼镜腿弹出去老远,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你是什么人?!”
陆凡弯腰,从讲台上捡起一片眼镜碎片,对着光看了看,随手放在桌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菜市场摊主聊天:“我?卖烧烤的。顺路来学习学习,结果发现您这课含金量不太高。”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程远帆一眼。
后者站在讲台上,面前是被摔碎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对了程博士,“陆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您那套价值链重构的理论,我听着挺耳熟。
上个月我在菜市场听卖鱼的阿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原话是......
‘鱼卖不动就得降价,降价还卖不动就得换品种,换品种还不行就得换地方。
您比他多了八十个专业术语,少了一句能听懂的人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身后的大厅先是死一样的安静,然后浪潮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来,有人笑,有人议论,有人站起来离开。
那几个董家代表脸色铁青,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程远帆站在讲台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凡走出会议中心,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那个博士的课,听完了。他换了副新眼镜,碎得挺彻底。”
林悦秒回:“他摔眼镜了?”
“摔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估计扎手了,挺疼。”
林悦回了一个字:“活该。”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午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脑海里浮现出程远帆摔眼镜时那张紫红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肥瘦相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把电瓶车停好,刚走进菜市场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下午有空吗?警队健身房,三点。”
陆凡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刚收拾完一个博士。你又想干嘛?”
韩雨秒回:“试个新装备。你来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陆凡准时到了城东警队训练基地。
健身房在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板是浅灰色塑胶,墙角摆着几排器械,中间铺着一块软垫,墙上挂着整面墙的镜子。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热身过一阵。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
她手里拎着一件暗灰色的防弹衣,正低头往自己身上套。
肩带在她锁骨上方交叉,收紧的织带把她的肩膀线条衬得更利落了,防弹衣的硬壳护板贴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但腰部两侧的弧线还是被勒了出来,腰身在硬质护甲下收得极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棉麻衬衫和休闲裤,脚上踩着旧帆布鞋,跟健身房里的氛围比起来像是走错了地方。
“你穿这个来?”韩雨把防弹衣调整好,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不然呢?穿西装来挨打?”陆凡走到垫子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叫我试装备,就是试这玩意儿?”
韩雨把防弹衣最后的卡扣扣好,拍了拍胸口护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龙鳞三代,国内最新款。”她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摆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指标数据过了实验室测试,但没经过实战检验。你来帮我试一拳。”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让我打你?”
“打防弹衣。”韩雨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打这儿。用全力。”
“你是怕我打坏了你,还是怕我打坏了这甲?”
“少废话。”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短,但眼睛亮了起来,“你那一拳连水泥墙都能打出坑来。我正好看看这新甲能不能扛住。”
陆凡看着她,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浅的旧疤。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你站好了。”
“站好了。”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右拳收于腰侧,速度由慢转快,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
拳头落在她胸口护甲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一口倒扣的铁锅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防弹衣的表面传导开来,韩雨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推了一下,双脚离了地。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高马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后背直直地朝地面砸去。
陆凡没有收拳。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左手,在她后背落地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着她后腰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特勤服和护甲边缘的缝隙,掌心能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紧绷和皮肤被汗浸透的温热。
韩雨的后背落进他臂弯里,稳稳停住。
她仰面看着他,胸口的防弹衣表面留着一道浅浅的拳印凹痕,护甲板在冲击力下微微变形又被弹回原位。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拍,胸口剧烈起伏着,紧身训练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的喉结在阳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甲,“陆凡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确实够硬。但这人……怎么好像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