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句?”
“公章印泥,开会日期,还有那个缺口。”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章印泥是真的。”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开会日期是我瞎编的。那个缺口......”
他顿了顿,“是我刚才用指甲按的。”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午后的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细光。
“你连这个都能现编?”
“骗人这种事,三分真七分假才像样。”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全真人家不信,全假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半真半假,他回去得琢磨好几天。”
秦梦瑶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背心领口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陪我出去一趟。”秦梦瑶转身往别墅里走,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午后的光里被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董家不会因为一份假文件被拆穿就收手。我得想办法把供应链的缺口补上。”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白色的大门后面,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皮,扔到院子角落的堆肥桶里,然后跨上那辆破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城区的方向骑去。
六月的宁海风很热,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
他骑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嗓子“排骨给你留着呢”,他摆了摆手,没停,拐进了通往老楼的那条巷子。
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林悦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在傍晚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给窗台上那盆绿萝修剪枯叶,听到电瓶车的声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陆凡把车停好,上了六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气从客厅里涌出来。
林悦已经把空调开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旁边还有两副碗筷和一碟拍黄瓜。
“胖大姐送来的排骨呢?”林悦从阳台走进来,背心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在楼下放着。”陆凡换好拖鞋,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上炸开,“明天还得出去一趟。秦梦瑶那边供应链的事,她一个人搞不定。”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她的嘴唇上沾着西瓜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跟她去,我放心。”她咽下嘴里的西瓜,抬眼看着他,“就是别让她再给你递茶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林悦把西瓜皮放在盘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我又不懂供应链。你去了把她那边的事搞定,回来给我炖排骨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手。
背心的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水声停了,她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你明天穿件正经衣服。别穿背心人字拖去跟人谈生意。”
“穿什么?”
“你衣柜里那件深灰色衬衫,应该还没发霉。”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确实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是林悦上个月帮他收拾好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是棉麻的,夏天穿正合适。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陆凡把衬衫拎出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回客厅,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西瓜。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陆凡骑着电瓶车到秦梦瑶别墅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山后面升起来,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梦瑶已经站在铁门边上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裤,裤腿垂到脚面,遮住了鞋跟的高度,但走起路来利落干净。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到里面塞着一沓文件和几瓶矿泉水。
看到陆凡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过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一道浅色的旧疤。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旧帆布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你穿这身还行。”秦梦瑶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顶棒球帽扔给他,“戴上。太阳大。”
陆凡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
她转身往路边那辆黑色路虎走去,阔腿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背后看,腰线收得极细,臀部的曲线在面料下若隐若现。
“上车。”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陆凡把电瓶车锁在铁门边,上了副驾驶。
路虎发动引擎,沿着柏油路往城区方向驶去。
秦梦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宁海周边三个农贸市场的供应商名单。”她说,“尚轩的核心原料被莱茵化工卡住之后,我让人重新梳理了本地供应链。
能替代进口原料的本地材料,有两种......一种是胭脂虫提取物,一种是紫草根萃取。
前者在城东市场有一家专供,后者在城南菜市场的老陈头那儿有路子。”
陆凡翻着文件,看到“老陈头”三个字的时候笑了一声。
“老陈头我熟。他那个调料铺子,我蹲了半个月。”
“我知道。”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所以今天让你来。你跟老陈头熟,你砍价,我出钱。”
路虎拐进城南那条老巷子的时候,早市还没散。
菜市场门口挤满了人,买菜的、卖菜的、推着三轮车卸货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在六月的晨光里格外热闹。
秦梦瑶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
她今天那双浅口平底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阔腿裤的裤脚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沾了一点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陆凡跟在她后面,穿过人群,拐进菜市场最深处那间挂着“陈家调料”牌子的铺子。
老陈头正在案板前剁姜,看到陆凡进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目光在秦梦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刀。
“小陆?这位是?”
“陈叔,这是秦氏集团的秦总。”陆凡走到案板前,从老陈头手里拿过那把菜刀,顺手切了一块姜片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老陈头看着陆凡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梦瑶,有些发愣。
秦梦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案板上,推到老陈头面前。
“陈叔,您店里那批紫草根萃取物,我全要。长期供货,价格您开。”
老陈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秦梦瑶,然后又看了看陆凡。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搓了搓手。
“秦总,我这铺子小,产量有限。您要的量,我供不上。”
“供不上可以扩产。”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设备我出,人工我出,您只管技术和品控。利润按比例分,您六我四。”
老陈头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凡,陆凡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那块姜片,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小陆,“老陈头开口了,“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陈叔,秦总不是外人。”陆凡把姜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这人说话算话。她说六四,就是六四。您要是不放心,合同上可以加一条违约金条款......她要是赖账,我把她那辆路虎卖了赔您。”
秦梦瑶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陈头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抬头看着秦梦瑶。
“秦总,我信你。不过这产量扩起来,得有一批原材料。我平时都是从城东老王那儿进货,但他那人脾气倔,以前被大公司坑过,对“大老板”这三个字过敏。你要是想跟他谈,得换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