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单脚撑地,看着她把自己车钥匙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那几个黑衣保镖,嘴角弯了一下:“秦小姐,你这是来堵我,还是来接我?”
秦梦瑶没有回答。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跟他掌心粗糙的茧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攥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住。
“周远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一个人翻窗进去跟他喝酒,一个人拿了钥匙又翻窗出来,连个后援都不带。”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群路虎车和她带来的那排人,目光扫过他们之后又落回陆凡脸上,红唇微抿,“这个人,我秦梦瑶保了。你想动他,先问问我这千亿资产答应不答应。”
她说完这句话,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虎车窗后面几道目光收了回去,那些黑衣保镖站得更直了,连附近几个摊主手里的活都停了一下。
卖鱼的阿强正握着水管冲洗地面,水枪都歪了,水柱呲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胖大姐从猪肉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那把砍骨刀,一脸愕然。
陆凡低头看着秦梦瑶攥着他的那只手。
她手指的力道透过皮肉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攥了很久终于攥住的那种力道。
他抬头看了看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黑衣保镖,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描得精准的正红色口红,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秦小姐,你这阵仗摆得这么大,我以后在菜市场还怎么买猪头肉?”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从电瓶车上拉了下来,然后朝身后一个保镖抬了一下下巴:“钥匙拿出来。”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秦梦瑶接过去,塞进陆凡手里。
车钥匙上印着一个盾形的标志,崭新锃亮,一看就是旁边那排路虎里最中间那辆黑的。
“骑着那辆破电瓶车去见沈国栋的线人,”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仰头看着他,“你是去打架还是去拾荒?”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
晨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风衣的腰带收得太紧了,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修剪过的树,挺拔而锋利。
她站在那排路虎前面,正红色的口红在灰白色的晨光里亮得扎眼。
“那辆车,你开走。”秦梦瑶侧过头,朝中间那辆黑色的路虎抬了抬下巴,“后面仓库里还有两辆备用的,你什么时候缺车,直接来拿。”
陆凡笑了一声,把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塞进裤兜里。”那我那辆电瓶车呢?”
秦梦瑶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他的电瓶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揣了回去:“我让人推回去。放菜市场门口,你明天来骑。”
她转身往路虎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风衣下摆在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色紧身裤裹得笔直的小腿。
“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你那本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地址,我让人查过了。”秦梦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保险库在城西工业区那栋废弃的冷库里,产权挂在沈国栋名下。你拿了钥匙,总不能一个人去开锁吧?”
陆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的晨光又亮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柔光里。
她站在那里,正红色的口红和黑色的风衣在灰扑扑的背景里像一幅被刻意强调的肖像画。
她等了大概三秒,看到他还没有点头,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弯了一下。
“你怕我拖你后腿?”
“怕你穿高跟鞋踩到冷库里的冰。”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着巷子外面走,“换双平底鞋吧,下午两点,城西冷库门口。”
他走到那辆黑色路虎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着后背,中控台的液晶屏亮了一下。
他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巷子里震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秦梦瑶一眼。
她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亮得依旧。
她看着车窗里探出的那张脸,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两点准时到。别迟到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路虎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秦梦瑶站在原地,透过路虎的后窗玻璃看着它在宁海灰蒙蒙的街道上越开越远。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靴子,皱了皱眉,然后转身朝一辆路虎走去。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之前,冲旁边一个保镖说了一句什么,保镖点了点头,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陆凡开着那辆新车拐进菜市场侧门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排骨。
她听到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辆锃亮的路虎,手里剁骨头的刀停了一下。陆凡从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了:“胖姐,排骨留两扇,下午回来拿。”
胖大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你这车,你买的?”
“朋友借的。”陆凡笑了一声,把车窗摇上去,拐进了菜市场后面那条窄巷。
他把车停在楼道口,熄了火,摸了摸裤兜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摸了摸内袋里那枚铜色的旧钥匙。
两把钥匙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推开车门,拎着排骨上了六楼。
六楼的灯还亮着,林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手里拎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正低头把鞋带解开。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排骨移到他口袋里隐约露出的两把钥匙轮廓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要出门?”
“嗯。”
“去哪?”
“城西冷库。”
林悦没有再问。
她把那双平底短靴放在鞋柜旁边,直起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车门锁好,钥匙放内袋。”她收回手,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排骨我给你留着。晚上炖。”
影子发来的消息,是在路虎开出巷口三分钟后到的。
陆凡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省了:“战龙留的那个海外账户,沈国栋已经解封了。下午三点,他会通过那三个壳子转五千万进来,狙击尚轩的现金流。”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
“五千万?”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低沉轰鸣盖过大半,“他还挺舍得。”
秦梦瑶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来看着他。风衣在坐姿里绷出一道利落的肩线,她伸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正红色的指甲在晨光里亮了一下:“谁?”
“影子。他说沈国栋下午要动手。”
“你不信?”
“信。”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路虎拐进一条窄巷,减速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但我不急。”
他掏出手机,翻到狐狸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当年战龙名下三个海外账户的余额。”
狐狸秒回:“收到。三分钟。”
秦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风衣的腰带松了松,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交叠着,黑色紧身裤在膝盖处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车窗外的光从老槐树的枝丫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你打算让他把钱转进来,再截住?”她问。
“截住太便宜他了。”陆凡把钥匙揣回口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扫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收回来,“他那五千万要是进来了,我得让它有去无回。”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三分钟后,狐狸的消息到了。
是一张截图,三个境外账户的余额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加起来不到两百万美金。陆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五千万?他拿什么转?”
他把截图转发给影子,附了一行字:“你那个沈老板,账户里连一千万都凑不齐。他要拿什么狙击我?”
影子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陆凡点开,里面是周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沈国栋不知道那三个账户的钱早被你师父转走了。他以为自己握着战龙的底牌,其实那张牌三年前就废了。”
“那你怎么知道?”陆凡按着语音问了一句。
“因为我替他在海外跑腿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
影子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沙子磨过一样的沙哑,“战龙死之前把所有能动的资产全转到了一个信托基金名下。那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陆凡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