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在阳台上蹲了不到五分钟,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悦站在门口。
她换了那件白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反光。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水汽,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过去,下巴抬了一下:“喝了。”
陆凡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地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握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
林悦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肩膀。
“你不问我怎么了?”陆凡放下杯子。
“问了你也不会说。”林悦抬手把那根滑落的肩带勾回肩膀上,“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走进客厅,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茶几上那半本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没抬头:“你那个阳台,风大。别待太久。”
陆凡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带血的金属牌。
牌子上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边角有些发硬。他用拇指刮了一下那层干涸的血迹,刮下来一些碎屑,落在栏杆上又被风吹散了。
他把金属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最后一截字母的轮廓还隐约可辨......L-Y。和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牌子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书,两条腿交叠着,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
她没有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你明天几点出门?”
“再说。”陆凡走过去,弯腰把她手里那本书拿过来合上,“别坐着看书,眼睛坏了明天还得我给你点眼药水。”
“谁要你点了?”她抬眼看他,眼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刚才喝酒的后劲。
“那我自己点。”
陆凡把书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把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放了进去。牌面贴着盒底那块旧绒布,跟之前那块并排躺着,像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终于合在了一起。
他合上盖子,塞回床底,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床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第二天上午,陆凡还是去了菜市场。
他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挑排骨,阳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旁边卖鱼的阿强正拿水管冲洗地面,水珠溅到路边一个拎菜的妇人鞋面上。
“陆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胖大姐已经站到了摊位前。
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棉袄,脖子上挂着一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手里捏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铜壳打火机......老式的,边角都磨圆了。
“有人搁这个月头让我转交给你。”她把打火机递过来,“说让你拿来撬生蚝用。”
陆凡接过打火机,翻了个面。铜壳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底部用刀尖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小字:南门夜摊,生蚝有腥。
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拎起那扇排骨,朝巷口走去。
城南那片夜摊他熟。
以前在宁海晃荡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卖海鲜和烤串的。
傍晚七点多,灶台刚点起来,最里头那家海鲜摊支着蓝白条纹的塑料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正蹲在地上撬生蚝。
看到陆凡走过来,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生蚝刀站起来:“吃点什么?”
陆凡在矮桌前坐下,把排骨搁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壳打火机,放在桌上:“听说你这儿有腥。”
老板的目光在打火机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灶台底下端出一盘生蚝,码得整整齐齐,壳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拿了一把小刀,推到他面前:“刚到的,新鲜。”
陆凡低头看着那盘生蚝。
他拿起那把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捏在指间,牌子的边缘磨得锋利发亮。
他手腕一翻,金属牌的尖角撬进生蚝壳的缝隙里,轻轻一别,壳就开了。白色的蚝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汁水沿着一道蜿蜒的纹路缓缓滑落。
他把壳里的汁水倒进嘴里,然后用金属牌的边缘把蚝肉剔下来,一口吞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的一丁点壳碎。
“是新鲜。”他冲着棚子里暗处说,声音散漫,“不过您几位别躲着了。蹲了一下午,膝盖不疼?”
塑料棚子后面那盏路灯下面,一根老旧的铁皮电线杆挡住了半边光。
阴影里,有人影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动,又像是什么蹲久了的人终于忍不住换了一下重心。但没有走出来。
“不想出来也行。”
陆凡又拿起一只生蚝,用那块金属牌撬开,“那我给个准话:当年那件事我没忘,我那些旧账,一两笔还没清完。但这妨碍我吃烧烤吗?妨碍我撬生蚝吗?不妨碍。你让该来的人自己来,别老派人蹲在菜市场门口递打火机。你请吃生蚝,我吃完了。下次再递这些旧物什之前,要么自己站到我面前来,要么把刀收好。藏头露尾,没意思。”
他放下金属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壳打火机,在新摊主刚拿来的半盒烟上面磕了一下,啪嗒一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被夜风扯成一条细线。
暗处那片阴影又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像是什么人抽身走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陆凡把最后一只生蚝撬开吃了,壳扔回空盘里。
他把那块金属牌在桌上擦了擦......不是擦血,是擦生蚝壳留下的碎屑和汁水......然后揣回口袋,站起来,拎起脚边那扇排骨,走到摊前,冲老板抬了抬下巴:“多少钱?”
老板看着桌上那把生蚝刀和那枚铜壳打火机,又看了看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有人结过了。”
“那我替他再结一回。”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桌上,“剩下的不用找了。下回他再让人递东西,让他自己来。我请客。”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海鲜摊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油花在铁锅里噼啪跳跃,一只小煮锅盖着盖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水汽。蓝白条纹的塑料棚在河风里微微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陆凡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悦正在阳台收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摆松松地垂在浅灰色短裤边缘,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阳光从午后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亮边。她踮脚够那件t恤的时候,衬衫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小腹和腰线之间一道紧绷的弧线,牛仔裤的腰边收束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陆凡把排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他正要开口说晚上的安排,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是秦梦瑶的名字。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紧绷,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催,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陆凡,你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我做了点东西……想让你尝尝。”
陆凡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林悦正把那件晾干的t恤叠好放进衣柜,背对着他,腰线在衬衫下摆若隐若现。他压低声音:“你做的?你还会做饭?”
“不会。”秦梦瑶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可以学。”
陆凡挂了电话,把排骨放进冰箱,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悦从卧室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去哪?”
“秦梦瑶那边。说做了饭。”
林悦手里还攥着那件叠好的t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下巴朝冰箱方向点了一下:“排骨等你回来炖。”然后缩回卧室,门没关严。
下午三点半,秦梦瑶在城南租的公寓楼下,陆凡下了电瓶车,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芦荟,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暖黄的光从纱帘后面透出来,像是有人在特意等着。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秦梦瑶站在门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针织衫的下摆收在一条浅灰色半身裙里。裙子不长,刚盖住膝盖,两条小腿匀称地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浅口布鞋,脚踝纤细。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一点微微的卷,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只有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色,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