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她要来宁海。”
林悦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但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来干嘛?”
“说她知道那封邮件的事了,不放心。”
“她是不放心你,还是不放心那封邮件?”
林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小片干泥巴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垂在他胸口的位置,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来了住哪?”
“她说楼下租一间。”
“她倒是想得周到。”
林悦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她走到他面前,把钥匙放进他手里,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攥住。“楼下的102号,林紫云给你那间。她要是真来了,住那间就行。别让她住客厅......沙发还要给你睡呢。”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铜色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林悦。
她站在午后的光里,t恤的下摆塞在裙腰里,腰线收得极细,嘴唇上那层豆沙色的口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把他手里的钥匙取回去,塞进自己裤兜里,抬了抬下巴:“先放我这儿。等她到了再说。”
下午三点半,宁海机场。
陆凡蹲在到达厅外面的台阶上啃甘蔗,甘蔗是路口水果摊买的,三块钱一根,啃得满嘴汁水。
他旁边停着那辆破电瓶车,后座绑着那个红色外卖箱,看起来像是来接货的。
美奈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扎眼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啃甘蔗的陆凡,目光从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扫到他脚边那辆破电瓶车,然后弯下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滴甘蔗汁擦掉,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你就穿这身来接我?”
“不然呢?穿西装啃甘蔗?”
陆凡站起来,把甘蔗渣吐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座一放,用绳子一捆,然后跨上电瓶车,拍了拍后座,“上车。”
美奈子盯着那辆破电瓶车看了两秒,然后侧身坐了上去。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几乎全部露出来。
她伸手搂住陆凡的腰,手指隔着t恤搭在他腹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他后颈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栀子花香气。
“你带我去哪?”
“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炖。”
“你女朋友呢?”
“在家。”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电瓶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穿行,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道道薄薄的光。
她坐在后座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颈侧,温热的。
“你那封邮件的事,到底是谁干的?”她问。
“梁德厚。已经处理完了。”
“你怎么处理的?”
“给他看了段他老婆在马尔代夫堆沙子的视频。”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又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瞬:“你他妈是真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丝认真,“那我这次来宁海,总得干点活吧?你那名单上的人,我挨个确认过了。除了韩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林紫云我也联系了。只有秦梦瑶......她电话打不通。”
陆凡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秦梦瑶那边不用管。她回江南了。”
“回江南了?”
美奈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电瓶车停在了老楼楼下,她下车的时候旗袍下摆翻了一下,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
她拎着行李箱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住几楼?”
“六楼。没电梯。”
“那你背我上去。”
“你行李箱比你重。”
两人拌着嘴上了六楼,林悦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美奈子拎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嘴角弯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排骨还没炖,等你们一起。”
美奈子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把竹签、铁皮炉子、墙角那袋炭和阳台上晾着的两件t恤上依次扫过,然后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脱下那件黑色皮草搭在椅背上,露出那身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走到林悦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扫到裙摆下方被丝袜裹紧的腿,然后笑了一下:“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
林悦的声音很平,说完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扇猪头肉放在案板上,“陆凡,你过来切。我剥蒜。”
陆凡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人一个切肉一个剥蒜的背影,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俩这日子过得还挺像回事。”
林悦头都没回:“烟别在屋里抽。阳台可以。”
美奈子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一声,走到阳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和零星亮起的灯火,没有点烟,就那么站着,像是等风把她身上那股火气压下去。
陆凡在厨房里切着猪头肉,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悦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蒜皮一片一片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旧报纸上。阳台上的美奈子背对着他们,墨绿色的旗袍在夜风里贴紧了她腰线的弧线,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
三个人,一间四十平的小屋,一扇猪头肉,几瓣蒜,窗外的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夜色在宁海慢慢铺开,像是谁把一盆温水从高处慢慢泼下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凉意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气。老刘卤煮的塑料棚子底下,五盏灯泡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
陆凡那张老位置已经被占了三把塑料凳,胖大姐刚收摊,拎着两瓶二锅头过来,说小陆你请客也不能光吃猪头肉啊。
陆凡蹲在灶台旁边翻烤串,铁签在他手里转得像变戏法。羊肉串滋滋冒油,肥肉边缘微微焦黄,孜然撒下去的时候被火苗一燎,香得整条巷子都是。
林悦坐在桌边,白色V领t恤的下摆塞在浅灰包臀裙里,两条腿并拢着,脚踝纤细。
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韩雨坐在她对面,黑色短袖t恤在夜风里贴紧了腰线,手里正剥一只小龙虾,剥得飞快,虾壳在桌上堆成小山。
林紫云坐她旁边,灰色旧棉袄敞着怀,里面是白色打底,领口松垮垮地挂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你到底抽不抽?”韩雨把虾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她。
林紫云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耳朵后面:“不抽。点着了烟灰到处飞,呛着咱们林总就不好了。”
林悦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把烤好的肉串端过来,铁盘往桌上一放,油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夜风里炸开。他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来,把自己那瓶啤酒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尝尝,今天的炭火刚换过,火候比昨天好。”
韩雨伸手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眉毛挑了一下:“确实比上次在京城吃的强。”
“那当然。”陆凡又拿了一串递给林悦,“京城那是老刘徒弟的手艺,这是老刘亲传。”
林悦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开个烧烤摊吧,我投你。”
“那我得先把你投进去。”
“什么意思?”
“你给我当老板娘,管收钱。”
林悦瞪了他一眼,嘴角没压住。
韩雨在旁边笑了一声,又拿了一串,顺手递了一串给林紫云。林紫云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冲陆凡竖了个拇指:“比你上次在江都烤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