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回给老刘,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老刘压低声音,“我刚才顺手翻了一下别的圈子,至少有三四拨人在找你的消息。那些平时不冒头的,今早全冒出来了。”
陆凡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赵崇光住在哪?”
“不知道。但那辆迈巴赫出了机场之后往东城方向去了。”
陆凡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来:“老刘,卤煮给我留一碗。我回来吃。”
老刘张了张嘴,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那我把料备足。”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上面是一张截图,也是同一篇帖子。狐狸在下面附了一行字:“帖子源头是暗网,发帖人用的是加密节点,追不到源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发布这条悬赏的账号,跟当年赵崇光在海外用的那个通讯账号是同一个Ip段。”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胡同口的路灯下面,今天京城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硬,刮在脸上带着一种干裂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尖,然后抬眼扫了一圈。
街对面的早餐摊收摊了,只剩一张空桌子和几把塑料凳,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远处居民区里有孩子在叫,但很快就消失了。整条街比以前静了几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拐了过来,速度不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站在路灯下没动,那辆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沿着街道往前驶去,尾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了一下,拐进了前面的巷口。
陆凡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胡同口的一家五金店,挑了五把新铁签和一卷防滑胶带,付了钱,又走了出来。
陆凡推门走进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已经到了。
她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捧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
她抬起头,看到他进来,目光从他那沾了炭灰的外套前襟扫到他手里那卷新买的防滑胶带上,然后在铁签上停了一瞬。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整个京城都该看到了。”陆凡把铁签和胶带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美奈子放下茶杯,正色道,“他这条悬赏一发,不光赵家自己人,整个京城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都会动了。”
“那就让他们动。”陆凡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口,“他出一个亿买我的胳膊,说明他一时半会不敢要我的命,只敢剁我零件。他怕我死了之后他没法交代。那他这场戏,反而不会真下死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他来见我。”陆凡把水杯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根新买的铁签,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不在暗网上跟我喊话,那就是想面对面谈。悬赏一个亿听起来吓人,但他真正想要的,是我去见他。”
“要是他不来找你,只派那些杀手来呢?”
“那就更简单了。”陆凡把铁签往桌上一放,“我先把那些杀手一个一个收拾干净,收拾到他心疼了,他自然会来找我。”
美奈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绿色的旗袍在她走路的时候开叉处翻了一下,大腿根那截皮肤一晃而过。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那今晚,你打算住哪儿?”她问。
“东厢房。”
“不怕有人半夜翻墙?”
陆凡笑了一下:“翻墙的人要是看到我蹲在院子里磨铁签,估计比我还先跑。”
美奈子也笑了一声,松开手退了一步。她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有人半夜来,记得喊我。”
“你睡得沉,喊不醒。”
“那我明天早上多买根油条。”
“两根。肉串烤多了,得配点主食。”
美奈子走出正房,旗袍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凡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
天色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他蹲下来,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用惯了的剔骨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然后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赵崇光那张悬赏令传遍京城的速度,比陆凡估计的快了至少半天。
第二天一早,他去胡同口买豆浆的时候,卖早点的大姐多看了他两眼。
等豆浆的时候,隔壁肉铺的屠夫正拎着剔骨刀在案板上剁排骨,剁到一半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然后又滑回去,像是在掂量什么。
陆凡端着豆浆走过去,靠在肉铺的柜台边上,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几扇新鲜排骨。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
屠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里的剔骨刀还闪着寒光。
他听到陆凡的声音,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抬头,咧嘴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二十五一斤,今天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呢。”
“给我来两斤。”
屠夫低头剁排骨,刀起刀落,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剁完装袋的时候,眼神又往陆凡脖子上飘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角度更顺手。
陆凡接过排骨,把钱放在柜台上,拍了拍屠夫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屠夫的刀差点脱手。
“老板,你这刀磨得挺快。不过砍排骨跟砍人不一样,角度不对容易崩刃。”
屠夫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凡拎着排骨转身走了,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头烧了半截,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斜对面卖水果的三轮车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假装挑橘子,橘子都捏烂了也没放下。
再远一点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把豆浆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晾着几排旧被单,被风吹得哗啦响。
陆凡走得不快,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节奏均匀,像散步。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下来,转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墙头的被单被风吹起来,露出一道缝隙。
巷口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先迈了进来,步子很轻,脚尖先着地,像猫一样。
他手里没有东西,但腰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揣了家伙。紧接着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他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已经弹出来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把巷子两头堵住了。
陆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袋排骨,塑料袋里渗出来的血水把袋口染红了。
“你们是为了那个一个亿来的吧?”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穿羽绒服的年轻人没说话,手已经摸向了腰侧。鸭舌帽也不吭声,手里的弹簧刀翻了个面,握成了反手,刀尖朝下。
“一个亿,够你们吃一辈子排骨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赵崇光出一亿买我的胳膊,他自己一分钱都没掏?”
羽绒服的动作停了一下,鸭舌帽的刀也顿住了。
“他要是真有钱,怎么不自己来找我?”陆凡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烟灰簌簌往下落,“因为他知道,来的杀手都是我给他垫的学费。”
羽绒服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把匕首的刀柄,但抽刀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空隙,陆凡动了。
他没有扔下排骨,左手还拎着那袋新鲜的排骨,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羽绒服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陆凡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的筋上,力道不大,但羽绒服的整条胳膊像是被电了一下,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陆凡没停,顺势把他往前一带,羽绒服整个人朝巷子左边的墙壁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砖墙上,灰扑扑地往下掉,他软软地滑下来蹲在了地上。
鸭舌帽的弹簧刀已经刺到了陆凡的腰侧。刀刃离他的夹克只有两寸。
陆凡侧身,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右手从羽绒服的手腕上松开,转而握住了鸭舌帽那只握刀的手。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鸭舌帽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