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一挥手。
两个粗壮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的吕氏。
惨叫声被冷风吹散。
东宫的院子很快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青石板上残留的一滩冰水和几根扯断的布条。
朱允炆跌坐在冰水洼里。
哭声早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母亲被拖走的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如铁的皇爷爷。
五岁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靠山没了。
“皇爷爷……”
朱允炆缩了缩肩膀。
打着赤脚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
他想去拉老朱的衣角。
老朱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把他带走。”
老朱的声音在寒风中没有一丝温度。
“扔到西三所那个废弃的院子里去。”
“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视,不许给他送炭盆!”
几个候在院门口的太监吓了一跳。
西三所。
那是皇宫里最偏僻阴冷的地方。
平时连狗都不去。
一个五岁的孩子,大冬天连鞋都没穿被扔进去,这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一个老太监壮着胆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上息怒……二皇孙毕竟年幼,这大冷天的……”
“闭嘴!”
老朱一声暴喝。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年幼?他娘下毒的时候,想没想过太子妃的命!”
“这狼崽子长大了,会比他娘更毒!”
老朱指着朱允炆。
“立刻拖走!谁再敢求情,一起去冷宫吃馊饭!”
太监们不敢再说话。
两个太监上前,一边一个架起朱允炆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朱允炆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拼命挣扎,两条光腿在半空中乱踢。
“放开我!我是皇孙!我要见我爹!”
没人理他。
太监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的胳膊。
朱允炆的叫喊声很快消失在东宫外的夹道里。
老朱站在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肺里刀割一样的疼。
他转过身,大步跨进偏殿。
屋里的地龙烧得很暖和。
朱标坐在软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常氏。
常氏的脸色还是有些白。
刚才外面的动静太大,她靠在软垫上,眉头微微皱着。
“爹。”
朱标放下汤碗,站起身。
“吕氏……您真打算把她剥皮?”
朱标虽然恨透了吕氏下毒,但剥皮填草这种极刑。
用在一个太子侧妃身上,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怎么?你心疼了?”
老朱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着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不是心疼。”朱标叹了口气,“只是怕言官们又要上折子,说您嗜杀。”
“嗜杀?”老朱冷笑。
“咱要是真嗜杀,刚才就直接一刀砍了她!”
老朱抓起火钳,拨弄了两下炭火。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她敢给太子妃下毒,就说明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内廷的各个角落。”
“不给她点厉害尝尝,她背后的那些眼线,谁敢吐口?”
老朱把火钳扔回盆里。
“你不用管了。”
“这事儿咱亲自查。查出一个,杀一个。查出一窝,杀一窝!”
“咱大明的后宫,容不下这些脏东西。”
朱标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知道老爹的脾气。
一旦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朱没理会朱标的沉默。
他走到角落的紫檀木摇篮边。
弯下腰。
看着包裹在大红襁褓里的朱允烨。
刚才外面吵翻了天,这小子愣是没醒。
闭着眼睛,睡得四仰八叉。
嘴角的奶泡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老朱眼里的冰冷杀气,在看到孙子的瞬间。
化得干干净净。
【吵死了。】
奶声奶气的心声在老朱脑子里响起。
【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这破摇篮硬得跟石头一样,连个乳胶垫都没有。】
老朱嘴角抽搐了一下。
乳胶垫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决定明天就让工部去查查,必须给乖孙弄一个。
【不过老朱这次干得漂亮。】
朱允烨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斩草除根,没留后患。】
【朱允炆这小子,要是留在东宫,以后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让他去西三所受受冻也好,治治他的少爷病。】
老朱听着孙子的夸奖,心里一阵舒坦。
他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朱允烨肉嘟嘟的脸颊。
这软乎乎的触感,让老朱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朱允炆这颗毒瘤一拔。】
【等大哥身体养壮了,顺利接班。】
【我就可以安心地在东宫当个废物王爷,混吃等死了。】
【美滋滋。】
老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废物王爷?
混吃等死?
老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想得倒美!
咱大明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能预知未来的宝贝疙瘩。
怎么可能让你去当废物。
等这小子断了奶,必须得让他天天跟着咱上早朝!
不仅要上朝,还得让他批折子!
老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榨干这个孙子的剩余价值了。
“重八,你别捏他了。”
常氏靠在床头,虚弱地喊了一声。
“他刚睡着,你再把他捏醒了。”
老朱赶紧收回手。
在龙袍上蹭了蹭。
“咱这不是稀罕咱孙子嘛。”
老朱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朱标和常氏。
“老大,常氏。”
“咱决定了。”
老朱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
恢复了洪武大帝的威严。
“从明天起,东宫的守卫,换成锦衣卫。”
“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任何人,包括你这个太子。”
老朱指了指朱标。
“进出允烨的房间,都得搜身!”
朱标愣住了。
“爹,这太夸张了吧?”
“夸张?”老朱瞪着眼睛。
“咱孙子是大明的福星!”
“太医院那个戴元礼说了,允烨是天降祥瑞,能保大明国运昌隆。”
老朱随口捏造了个理由。
“以后这小子的吃穿用度,全部由内库出。”
“谁敢怠慢半分,咱剥了他的皮!”
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爹这是彻底魔怔了。
不过也好,经过吕氏这事儿,东宫确实需要加强防备。
老朱没管儿子的无奈。
他重新趴在摇篮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允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期待。
这小子的心声里,藏着几百年后的无数秘密。
火锅?可乐?
还有那些能让军队变强,能让百姓吃饱的神仙法子。
老朱搓了搓手。
乖孙啊。
你可得多骂几句。
爷爷的笔和宣纸,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