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1月5日,里斯本,王宫书房。
阿布雷乌从伦敦回来时,里斯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他在王宫门口抖掉大衣上的雪,走进书房。
卡洛斯坐在壁炉旁边,巴罗斯·戈麦斯和戈麦斯海军大臣已经在等着了,席尔瓦少将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阿布雷乌没有坐下。
“陛下,伦敦那边给了准话。劳合·乔治首相亲自确认,如果葡萄牙出兵美索不达米亚,英国承认葡萄牙对摩苏尔省的完全主权。
战后和会上,英国支持葡萄牙正式吞并摩苏尔,条件是葡萄牙必须出兵。
至少五个师,十万人。
今年上半年到位。”
卡洛斯把茶杯放下。
“完全主权?不是委任统治?”
“不是委任统治。
是彻底占领。
劳合·乔治的原话是——‘摩苏尔省战后归葡萄牙所有。
主权,领土,行政,军事,全部归葡萄牙。
英国只要求保留在摩苏尔的贸易通行权。
铁路和公路对英国商队开放。
石油方面英国公司可以参股。
但控股权在葡萄牙手里。’
这是英国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再大英国议会通不过,法国也不会同意。
法国人盯着叙利亚。
不想看到葡萄牙在美索不达米亚坐大。
但英国人愿意替我们压法国。
条件是葡萄牙必须在战场上出力。
不出力英国没法和法国谈。”
“彻底占领。”
卡洛斯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摩苏尔省用红笔圈着。
面积约八万平方公里,人口约五十万。
有石油,有粮食,有水源,卡洛斯用手指按在摩苏尔的位置上。
“从1906年摩苏尔试验站挂牌,到1917年。
十一年。
特谢拉在摩苏尔打了十一年的井。
我在里斯本等了十一年。
今天终于等到这句话,彻底占领,摩苏尔是葡萄牙的,谁也拿不走!”
巴罗斯·戈麦斯问:“英国的条件呢?
五个师十万人。
什么时候到位?
走哪条航线?
谁指挥?
这些都要定。”
席尔瓦少将接过话。
“不能从法国抽,法国那边十个师已经打残了。
门德斯那边压力很大。
只能从本土调。
本土现在有八十万常备军,抽五个师出来绰绰有余,三个月能凑出来,四月可以登船,五月就能到巴士拉。”
戈麦斯海军大臣走到地图前。
“从里斯本出发,经直布罗陀,地中海,苏伊士运河,红海,波斯湾。
全程约六千海里。
苏伊士运河是英国控制的。
战时英国有权管制运河通行。
运河通行权应该不成问题。”
“写清楚。
运河通行权随运输船协议一起签。
英国提供十艘运兵船。
同时保证葡萄牙运兵船和护航舰艇自由通过苏伊士运河。”卡洛斯说。
费雷拉翻开账本。
“五个师十万人,走苏伊士,航程约六千海里,往返约两个月,运输费用约四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八十八万英镑。
装备和弹药费用约八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百七十六万英镑。
加上三个月的后勤补给。
总计约一千四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三百零八万英镑。
这笔钱从战争特别预算的陆军扩张专项里出。
第四期战争债券下个月发行,可以覆盖。”
“英国人给什么?”卡洛斯问。
阿布雷乌翻出一份电报抄本。
“英国承诺提供三样东西。
第一运输船。
从英国和印度调十艘运兵船。
专跑苏伊士航线。
由英国海军护航。
第二后勤物资。
在巴士拉设一个英国补给站。
供应葡萄牙远征军的粮食和医疗物资。
第三情报支持。
英国在美索不达米亚有情报网络。
会向葡萄牙远征军提供德军和奥斯曼军队的动向。
这三样东西不是白给的。
战后和会上要还。
具体怎么还,还没谈定。
但肯定不会让葡萄牙白占便宜。
英国人算盘精。
不会做亏本生意。”
“摩苏尔的石油呢?”
卡洛斯问。“英国公司参股。
参多少?
控股在葡萄牙手里。
但英国人要多少?”
“劳合·乔治说英国公司参股不超过三成。
葡萄牙王室财产局控股五成以上。
剩下的给法国和本地商人。
法国人可能会要一成。
本地商人一成。
葡萄牙王室财产局五成一。
英国三成,法国一成,本地商人零点九成。
加起来百分之一百零一。
多出来的一分是给奥斯曼政府的干股。
名义上摩苏尔还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
虽然我们实际上已经占领了。
但名义上给奥斯曼留一点面子。
战后和会上好说话。
奥斯曼帝国反正是要被肢解的,这一分干股他们拿不到。
战后自动归葡萄牙。”
“可以接受。”
卡洛斯说。
“彻底占领摩苏尔就彻底控制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北部。
巴士拉在南边,摩苏尔在北边,南北呼应。
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就是葡萄牙的领土。
英国拿巴格达,法国拿叙利亚,葡萄牙拿摩苏尔和巴士拉,三家分账,各取所需。”
戈麦斯海军大臣翻开海图。
“海军方面,波斯湾舰队需要加强,目前我们在印度洋有‘发现者’号侦察巡洋舰。
在亚速尔有‘若昂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在中东方向只有几艘炮艇,不够用。
需要从本土派一支分舰队过去。
至少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两艘潜艇,一艘补给舰,负责波斯湾的制海权和护航。
舰队从里斯本出发,经苏伊士运河到亚丁,再从亚丁到巴士拉。
全程约六千海里。
需要一个月,舰队四月出发,五月到,与远征军同步。”
“英国海军负责波斯湾的护航吗?”
“英国海军负责从亚丁到巴士拉的护航。
但巴士拉以内的内河航行需要葡萄牙自己的炮艇。
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内河炮艇。
我们在澳门有几艘。
可以调过去。
但不够。
需要新造。
席尔瓦集团已经接了订单。
六艘内河炮艇,吃水一米五,装备七十五毫米炮和机枪,适合内河航行。
六月完工,正好赶上远征军到位。”
“内河炮艇的造价呢?”卡洛斯问。
“每艘约二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四万四千英镑。
六艘就是一百二十万米尔雷斯。
从海军造舰专项出。
已经列入了今年预算,不需要追加。”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美索不达米亚用红蓝铅笔标出了两道线。
红线是英国军队的推进方向,蓝线是葡萄牙计划中的推进方向。
两条线在巴士拉交汇,然后向北,沿着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一直延伸到巴格达和摩苏尔。
卡洛斯用手指沿着蓝线划了一遍。
“中东战场是帝国这一百年里最重要的扩张机会。
奥斯曼帝国在崩溃,英国和法国在瓜分它的领土。
如果我们不参与。
战后和会上就没有我们的座位,所以必须参与。
五个师十万人,不多,但够用。
关键是快,要在英国和法国把地盘瓜分完之前,把我们的军队派过去,把我们的旗子插在摩苏尔和巴士拉。
所以四月出发,不能拖。
拖一天,就可能少一个省。
一个省,就是几十万人口。
就是几亿吨石油。
就是帝国未来五十年的命脉。
所以,四月,必须出发!”
席尔瓦少将把命令记下。
“中东远征军司令官人选,请陛下指定。”
卡洛斯想了一下。
“迪奥戈·德·米兰达·帕伊斯少将,他在莫桑比克当过殖民地部队司令。
打过河岸战,懂得怎么在河流密布的地方打仗。
美索不达米亚就是两条大河夹着一片平原,和莫桑比克的赞比西河下游差不多。
他能打,让他去,晋升中将,任中东远征军司令。
另外让阿尔瓦罗·科尔特斯少将当副司令。
两个人一个管军事。
一个管行政 互相配合。”
卡洛斯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中东远征军的情报官让博尔热斯去。
他在中东待了十年。
他去了,情报网络就有了,不用从零开始。
他从澳门回来,在里斯本待了快一年了,该去前线了,让他去,给他一个上校情报处长军衔,直接对帕伊斯中将负责。”
“还有,摩苏尔试验站的特谢拉,让他留在摩苏尔不要动。
中东远征军到了之后,特谢拉归帕伊斯中将指挥。”
会议结束后。
卡洛斯对巴罗斯·戈麦斯说:“中东远征军的预算单独列。
不跟法国远征军混在一起。
打仗不能糊涂。
去准备吧,争取早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