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给薅了下来。
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朱那句“搬进东宫”,就像是这平地里炸响的惊雷。
把满院子跪着的大臣,还有坐在烂泥里的朱煊,全给震懵了。
“啥玩意儿?”
朱煊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刚才被加特林震坏了听力。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父……父皇,您刚才说……让我搬去哪儿?”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老朱那张铁青的脸。
老朱冷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煊,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东宫。”
老朱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怎么,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你小子不是嫌这应天府水深吗?不是嫌批折子累吗?”
老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咱就偏要让你在这浑水里蹚一蹚!”
朱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百只马蜂在里面开大会。
东宫?
那特么是太子的地盘啊!
这老头子是真疯了吧!
他手里攥着百万大军,老头子不仅没杀他,还要把他推上太子之位?
这不符合历史剧本啊!
“不不不!父皇,这使不得啊!”
朱煊像被开水烫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烂泥里弹了起来。
他双手乱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大哥……大哥干得好好的,那是千古第一稳太子!”
他指着旁边还处于发懵状态的朱标。
“我……我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哪能干这活儿啊!”
朱煊急得直跺脚,布鞋在泥水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再说了,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谁能服我啊?”
他转过头,指着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官员。
“您问问李相国,问问胡丞相,他们能答应吗?”
李善长和胡惟庸这会儿正把脑袋死死抵在青石板上。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听到朱煊点他们的名,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这神仙打架,你们父子俩扯皮,拉上我们干嘛啊!
“老、老臣……”
李善长哆嗦着嘴唇,漏风的假牙在嘴里磕磕巴巴。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老朱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朱煊脚边那堆还没凉透的黄铜弹壳。
“老臣……全凭陛下圣裁!六殿下……六殿下文武双全,堪当大任!”
李善长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弹劾,这会儿已经开始满嘴跑火车地吹捧了。
胡惟庸也不甘落后,赶紧跟着磕头。
“是啊陛下!六殿下天纵奇才,这火器……这火器就是明证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着颤。
“老臣……老臣对六殿下,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煊看着这俩不要脸的老阴比,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们俩平时在朝堂上阴我的那股子劲儿呢?
这会儿怎么怂得跟孙子似的!
“你听听。”
老朱指着那俩老狐狸,冷笑连连。
“这满朝文武,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一步步逼近朱煊,身上的那股子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你不是喜欢藏吗?”
老朱盯着朱煊的眼睛,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他一层皮。
“那咱就把你放在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
老朱突然抬起脚。
“砰”的一声闷响。
他一脚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方传国玉玺,像踢皮球一样。
直接踢到了朱煊的脚边。
玉玺在青砖上滚了两圈,磕出一个明显的白印子。
“你给咱看清楚了!”
老朱指着那方象征着最高皇权的玉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
“这大明储君的位置,今天必须换人来坐!”
朱煊看着脚边那块烫手的山芋,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干沫,觉得嗓子眼里像塞了把沙子。
“父皇……您这是逼着我上梁山啊!”
朱煊苦着脸,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我真起不来早朝啊!那五更天就得起,会死人的!”
“起不来?”
老朱气极反笑,他指着院门外。
“那咱就派八个御前侍卫,每天早上把你从被窝里抬到太和殿去!”
他看着朱煊那张写满抗拒的脸。
心里的那股邪火“蹭”的一声又窜了上来。
这混账东西,别人为了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兄弟相残。
他倒好,把这皇位当成一坨狗屎一样嫌弃!
老朱猛地转过头。
那双喷火的牛眼,死死瞪着一直站在旁边发愣的太子朱标。
朱标被老朱这一瞪,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那块被扯烂的袖口,还在夜风里凄凉地飘荡。
“老大!”
老朱一声怒吼,震得朱标耳膜嗡嗡直响。
“父、父皇……”
朱标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你现在就回东宫!”
老朱指着宫门的方向,手指头直哆嗦。
“把那身太子的四爪蟒袍,给咱脱下来!”
老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拿过来,套在这个混账东西身上!”
朱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朱。
又转头看了看一脸绝望的朱煊。
这……这太子之位,就这么草率地换了?
“父皇……这……这不合祖制啊……”
朱标咽了口干沫,试图讲讲道理。
“滚去脱!”
老朱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拔出半截雁翎刀。
刀刃在火把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他今天要是敢不穿。”
老朱指着朱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狂的狠绝。
“老子就把这破院子,连带那地底下的一百万大雪龙骑。”
“全给他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