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过了几天，王磊看起来好像没事了。
照常上课，照常打游戏，照常和林渊一起去食堂。有时候还会开玩笑，说“林渊你再不找女朋友，我就要怀疑你性取向了”。
但林渊知道，他没走出来。
真正走出来的人，不会在深夜盯着手机发呆。
真正走出来的人，不会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眼神突然暗一下。
真正走出来的人，不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外面。
这些，王磊都干过。
只是他以为林渊不知道。
周五晚上，林渊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床铺传来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不均匀。有时候很浅，像是刻意压着；有时候忽然变重，像在叹气。
林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些失恋的夜晚，也是这么过来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那些说过的话，那些做过的事，那些本可以不同选择。
没人拉他一把。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自己爬出来。
现在王磊在他面前，他不想让兄弟也走那么长的夜路。
周六早上，林渊给周深打了个电话。
“周老师，有个事想麻烦你。”
周深在电话那头笑：“什么事，说。”
“我写了首歌，想让我朋友试试。”
周深顿了顿：“你又写歌了？!”
“嗯，新写了一首，还没给人唱过。”
“行啊。”周深说，“你带他过来，我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林渊打开手机备忘录。
里面有一首歌，他这几天抽空写出来的。
《安静》。
前世周杰伦的歌，2001年发行的专辑里的。那时候他刚上初中，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被那种慵懒又带着忧伤的嗓音击中了。
后来他自己也开始唱歌，才发现这首歌其实很难。难的不是技巧，是那种“明明很难过，却要装作不在乎”的感觉。
他记得周杰伦唱这首歌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懒，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扎在人心上。
王磊的嗓音他听过。平时说话大嗓门，一唱歌就变了个人。那种慵懒的、含含糊糊的感觉，和周杰伦有几分像。
这首歌，应该适合他。
下午，林渊找到王磊。
“明天有空吗？”
王磊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有啊，咋了？”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风铃音乐，我签约的那家公司。”
王磊的手顿了顿，屏幕上的人物被怪打死了。他转过头，眼睛瞪大：“真的？带我去？”
“嗯。”
“卧槽！”王磊扔下鼠标，“我能不能见见池鱼？我可是他粉丝！”
林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能。”
第二天下午，两人开车去风铃。
王磊一路叽叽喳喳，比林渊还兴奋。
“你说池鱼长啥样？是不是特深沉那种？我猜他肯定戴眼镜，留胡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林渊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你说他会不会见我？我能不能跟他要个签名？”
“应该能。”
“太棒了！”王磊掏出手机，“我得准备好，万一能合影呢！”
林渊看他那兴奋劲儿，忽然有点心虚。
等会儿，这小子不会打死他吧？
车停在大楼下面。两人上楼，电梯门打开，周深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池鱼老师，来了？”周深冲林渊点点头，又看向王磊，“这就是你朋友？”
王磊愣在原地。
他看看周深，又看看林渊，又看看周深。
“等等。”他开口，“他叫你什么？”
周深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不知道？”
王磊转头看着林渊，眼神像见了鬼。
“池鱼？”
林渊点点头。
“你是池鱼？”
林渊又点点头。
王磊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他妈是池鱼？？？”
“嗯。”
“我操！！！！！！！”
王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周深都往后退了一步。
“林渊你他妈瞒了我这么久？？？你还是人吗？？？我天天在你面前夸池鱼，你他妈就看着我？？？”
林渊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夸得挺好吗？”
“好个屁！”王磊冲上来就要掐他脖子，“你知道我昨天还在说池鱼是我偶像吗？？？你知道我前天还跟人吹牛说我认识写歌的能搞到签名吗？？？结果他妈的就是你？？？”
林渊一边躲一边笑。
周深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不起腰。
闹了好一会儿，王磊才消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林渊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可思议。
还有一点点——
崇拜？
“所以你带我过来，是想干啥？”他问。
林渊整了整被扯皱的衣服：“让你试首歌。”
“试歌？”
“池鱼新写的。”周深接过话，“公司里暂时没有合适的歌手，想让你试试。”
王磊愣住了。
“我？”
“对。”
“让我唱歌？”
“对。”
“在你们公司？”
“对。”
王磊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没搞错吧？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又没学过唱歌……”
“试试再说，不行咱就打道回府。”
王磊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深拍拍手：“行了，别站着了。录音棚空着，去试试。”
三人往录音棚走。
王磊跟在林渊旁边，小声说：“林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林渊想了想：“不多。”
“不多是多少？”
“以后慢慢告诉你。”
王磊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有真的生气。
只是震惊还没消下去。
录音棚里，林渊把词谱递给王磊。
“先看看。”
王磊接过来，低头看。
《安静》。
词曲：池鱼。
他抬起头，看了林渊一眼，又低下头看词。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
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我想你已表现的非常明白
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舍不得……”
王磊看着看着，忽然安静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到副歌的时候，喉咙动了动。
“你说你也会难过我不相信
牵着你陪着我也只是曾经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
我才会逼自己离开……”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渊……”
“先唱一遍试试。”林渊打断他，“别想太多。”
王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到话筒前。
伴奏响起。
他开口。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
声音一出来，周深的眼睛就亮了。
那种慵懒的、含含糊糊的咬字，那种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质感，那种明明在唱悲伤的歌，却好像漫不经心的感觉——
太特别了。
王磊唱得很投入。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要我说多难堪
我根本不想分开
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我没有这种天份
包容你也接受他
不用担心的太多
我会一直好好过……”
唱到“我会一直好好过”的时候，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一直唱到最后一句：
“我会学着放弃你
是因为我太爱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深带头鼓起掌来。
“好！”他说，“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
王磊睁开眼，有点懵：“过了？”
“过了！”周深笑着走过来，“这首歌就给你唱了。池鱼眼光真准，你确实适合。”
王磊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站在控制台后面，对他点了点头。
王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耳机，走出录音棚，走到林渊面前。
然后他伸手，用力抱了抱林渊。
抱得很紧。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王磊的声音闷闷的，“这首歌……是你写给我的吧？”
林渊没说话。
“我知道。”王磊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你个闷骚的玩意儿，写歌安慰人都偷偷摸摸的。”
林渊笑了：“少废话，唱好了就行。”
王磊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周深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王磊，问你个事。”
王磊转头看他。
“你愿不愿意签我们公司？”
王磊愣住了。
“啥？”
“签我们公司。”周深说，“做风铃的签约歌手。”
王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看周深，又看看林渊。
林渊对他点了点头。
“我……我……”王磊结巴了，“我能行吗？”
“你刚才唱得怎么样，你自己也听到了。”周深说，“这嗓子不签，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王磊愣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真要签我？”
“真要。”
“不是开玩笑？”
“不是。”
王磊忽然转过身，对着墙，蹲了下去。
林渊走过去，低头看他。
那胖子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是哭。
是在笑。
“我操……”他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操我操我操……”
林渊踢了踢他：“起来，别丢人。”
王磊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林渊！我要签公司了！我也是歌手了！”
林渊看着他，也笑了。
“嗯。”
回去的路上，王磊一直没消停。
“你说我签了公司以后，是不是就能发歌了？”
“是不是就能上舞台了？”
“是不是也能有粉丝了？”
“你说我起个什么艺名好？王胖子？磊哥？”
林渊握着方向盘，听他絮叨。
车窗外的夕阳很漂亮。
“林渊。”王磊忽然安静下来。
“嗯？”
“谢谢你。”
林渊转头看了他一眼。
王磊的脸上没有刚才的兴奋，只有认真。
“谢谢你拉我一把。”他说，“那几天，我其实挺难受的。要不是你……”
他没说完。
林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废话。”他说，“以后好好唱就行。”
王磊用力点点头。
车窗外，晚霞满天。
一周后，王磊正式签了风铃音乐。
底薪二十万，分成四成。
签完字那天，他请林渊吃了一顿烧烤。
两瓶啤酒下肚，王磊红着脸说：“林渊，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你做兄弟。”
林渊举了举酒杯，“都在酒里”。
夜色里，烧烤摊的烟火往上飘。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