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会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下午两点开始。
沈惜枝到的时候，欧舒颜已经在后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西装裙，头发挽得利落，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着清爽又精神。
见沈惜枝进来，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跟助理对流程。
“枝枝，你过来看一下，这是待会儿的环节。”
欧舒颜把一张纸递过来，“主持人先热场，然后赵导上去聊几句创作理念，接着咱俩上台，跟底下观众互动二十分钟，最后是媒体提问。”
沈惜枝扫了一眼流程单，点点头。
“媒体提问环节，可能会有人问些刁钻的。”
欧舒颜压低声音，“我这两天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秦依依那边好像有点动作。你到时候让我来。”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
欧舒颜把流程单收好，理了理袖口，“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沈惜枝没再说什么。
——
两点整，宴会厅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前排是媒体和影评人，后面是抽到票的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花花绿绿一片。
赵忠祥导演先上台，讲了十来分钟的创作理念，又聊了聊选角过程，他讲话有意思，底下笑声不断。
轮到沈惜枝和欧舒颜上台的时候，掌声明显更响了。
沈惜枝今天穿了白衬衫配深色西裤，欧舒颜那身浅杏色西装裙站在她旁边，一深一浅，底下有人喊“枝姐今天好帅”。
前半程很顺，主持人问了几个拍摄趣事，沈惜枝聊了跟欧舒颜对戏的日常，说有一场两人吵架的戏，拍完欧舒颜还在走廊里抹眼泪，被场务撞见，以为真吵架了。底下笑成一片。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话筒对着欧舒颜。
“欧老师，网上有传闻说您这次能演女将军，是因为带资进组挤走了原定女主角秦依依。您方便回应一下吗？”
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惜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记得系统给她看过的“前世”里，也是这个女记者，也是这个问题。
那时候欧舒颜被妹妹的事拖得心力交瘁，进组时间少，剧组上下颇有微词。
活动上她一个人硬撑，听到这个问题情绪上头，说了句“我凭本事拿的角色，有什么好说的”，被营销号剪成“欧舒颜承认挤走秦依依”，热搜挂了两天，口碑崩了，事业一路往下滑。
但这一次，
欧舒颜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凑近话筒。
“这位记者朋友，您说的传闻我确实看到过。不过我想请问一下，您看过选角纪录片吗？”
女记者愣了一下：“……还没看。”
“那建议您看一下。”
欧舒颜的语气温和得很，“赵忠祥导演在纪录片里说得很清楚，女将军这个角色是三轮试镜定下来的。秦依依老师也参加了试镜，表现很出色，但最终导演组一致认为我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顿了顿，笑容得体。
“至于带资进组，我倒是想带，可惜片酬还没高到那个份上。”
底下哄堂大笑。
那个女记者还想追问，沈惜枝忽然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我跟颜姐拍对手戏的时候，她的台词从来都是一条过。导演喊卡之后她还在琢磨下一场的情绪。这样的演员需要带资进组？我第一个不信。”
她说完，转头看了欧舒颜一眼，欧舒颜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底下有粉丝开始喊“颜姐好样的”“枝姐说得好”。
女记者坐下了。
——
媒体提问环节剩下的时间很顺。
几个问题都中规中矩，欧舒颜答得滴水不漏，沈惜枝在旁边偶尔补两句，气氛轻松得很。
散场的时候，好几个记者围上来递名片，说要约专访。
赵忠祥导演从后台绕过来，拍了拍欧舒颜的肩膀。
“颜颜，今天这个回应漂亮。”
他笑得眼睛眯起来，“之前我还担心你一个人撑不住这个场子，想着让枝枝多帮你挡两句。没想到你自己就搞定了。”
欧舒颜笑了笑：“之前确实有点怕这个环节。但这次不一样，剧组上上下下配合得好，我拍得也顺，底气足了不少。”
赵导点点头，又拍了拍沈惜枝：“枝枝，你今天那句话补得好。”
沈惜枝说：“实话。”
赵导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
晚上剧组聚餐，赵导订了酒店旁边一家私房菜馆，一大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沈惜枝被安排在欧舒颜旁边，对面坐着编剧和副导演，几杯酒下去，气氛热闹得很。
欧舒颜吃了一半，凑过来小声跟沈惜枝说话。
“枝枝，之前跟你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沈惜枝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什么事？”
“来我工作室啊。”欧舒颜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今天这情况，我要是有个能干的搭档在旁边，很多事就不用那么被动了。咱俩搭伙，总比我一个人瞎折腾强。”
沈惜枝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
“颜姐，你那边确实需要人。但我过去不合适。”
欧舒颜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刚起步，我也刚起步。两个刚起步的人凑一块儿，资源重叠，人脉重叠，反而浪费。”
沈惜枝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这边鑫姐给我安排了一个助理，用了一段时间，挺顺手。我打算跟鑫姐把人要过来，自己搭个小工作室。不需要多大，能把我自己的事理顺就行。”
欧舒颜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行啊沈惜枝，你都想好了。”
“差不多。”
“那你这小工作室，打算怎么弄？”
沈惜枝想了想：“先把我自己那摊子事跑顺。商务、通告、宣传，有一个人专门跟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欧舒颜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那祝你顺利。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你也是。”
——
散场的时候，沈惜枝在酒店门口等车。小助理从旁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包。
“枝姐，外套穿上吧，晚上凉。”
沈惜枝接过来披上，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叫方知意，二十出头，是秦鑫那边安排过来的人。
个子不高，扎个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做事利索，话不多。
跟了沈惜枝一个多月，从录节目到拍广告到宣传会，每次行程安排得清清楚楚，连她喝水的温度都记得。
“你今天那个流程单，是你自己整理的？”
方知意点头：“对。颜姐那边给了初版，我按您的习惯重新排了一下时间，把媒体提问的环节往后挪了五分钟，给您留出反应的时间。”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
“不错。”
方知意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车来了。沈惜枝上车之前回头跟欧舒颜挥了挥手。欧舒颜站在酒店门口，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上，沈惜枝靠在座椅上，给秦鑫发了条消息。
“鑫姐，方知意这个助理我打算要过来。你那边方便的话，帮我办一下手续。”
秦鑫的回复来得很快：“早就猜到你会开口。手续我来办。不过你要自己搭工作室的话，注册那些事我也可以帮你找人跑。”
沈惜枝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好。回头细聊。”
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橙黄的光在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