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热闹渐渐散去了。
沈惜枝和愈心瑶并肩往回走,
愈心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远处稻田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惜枝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
愈心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枝姐,你说季筠宁那片地,怎么比费正奇的大那么多啊?”
“不知道。”沈惜枝顿了顿,“不过以林导的性子,应该不会故意为难谁。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收完。”
古代的人都喜欢囤田囤地,季筠宁的住所这么豪华,家里多点地有什么好意外的。
愈心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枝姐,咱们那个……真的行吗?我是说,才一晚,咱们又不认识药材,万一采错了怎么办?”
沈惜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下,愈心瑶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紧张,但眉头微微蹙着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可两只手却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竹篮的提手,动作细腻得像是怕弄疼了那根竹子。
沈惜枝把这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放心,现在我们不是回去了吗!”
回到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小屋,沈惜枝径直走向墙角那排架子,
从柜子中拖出几个竹编的簸箕。
簸箕里铺着一层麻布,上面摊着一些正在晾晒的草药,叶子已经有些卷曲了,但形状还算完整。
“这些是……”
“昨天在厨房里发现的。”
沈惜枝把簸箕一个个端出来,摆在桌上,“应该是这家人之前采回来晾的,还没完全干透,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愈心瑶凑过去,好奇地拿起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子苦味儿。”
沈惜枝又从柜子里翻出几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脆得像是随时会碎,但上面的手绘图还算清晰。
她把书和簸箕并排摆好,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带上这些,上山。”
“上山?”愈心瑶瞪大了眼睛,“咱们不是大夫吗?上山干嘛?”
沈惜枝一边往竹篮里放东西,一边解释:“大夫的本事,一个是看病,一个是认药。看病咱们肯定不行,但认药……可以试试。”
她把几株形态完整的草药小心地放进篮子里,又塞了两本书,站起身拍了拍手。
“林导让咱们按身份过日子,又没说非得给人看病。采药、认药、晾晒、炮制,哪一样不是大夫的活?”
愈心瑶听完,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巴掌:“对啊!这也算是大夫的工作啊!枝姐你也太聪明了吧?”
“这才是你让我认药材的目的啊!”
沈惜枝淡淡一笑,拎起竹篮往外走:“走吧,趁太阳还不算太毒。”
愈心瑶赶紧回去洗漱,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出来的时候哈尼也醒了,揉着眼睛要跟来。
“不行,山上路不好走,你跟溪宝姐姐在家玩。”
愈心瑶蹲下来,温柔地帮哈尼理了理睡乱的卷发,动作极轻极慢。
哈尼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溪宝拉着哈尼的手,仰着脸对沈惜枝说:“枝姐,我会看好哈尼的,你们小心点。”
沈惜枝摸了摸她的头:“乖。”
愈心瑶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可是……新鲜的药材跟晒干的草药还是有点区别吧?而且我昨晚才看了一会,万一采错了怎么办?人家不收怎么办……”
她的意思也不是质疑沈惜枝,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得说点什么。
沈惜枝脚步不停,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所以我才要带这些标本上去啊。”
愈心瑶恍然大悟:“对对对!比对嘛!枝姐你想得真周到!”
她真的太傻了,一时转不过来。
她快走两步跟上沈惜枝,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她:“不过枝姐,你昨天才拿到身份牌,今天就想着上山采药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沈惜枝没回答,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
愈心瑶也不追问,跟在后头,嘴里念叨着:“反正跟着枝姐就对了,枝姐最靠谱了……”
沈惜枝听着身后的碎碎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
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
十月中旬的山林,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划出一片片碎金。
愈心瑶走在沈惜枝身后,眼睛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枝姐你看!这朵花好漂亮!”
“枝姐枝姐,这个果子能不能吃啊?”
“哇,这棵树好大!得有好几百年了吧?”
沈惜枝被她吵得头疼,但也不恼,
只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人还在就行。
还好让溪宝待在家里了,不然,两个人会更吵吧?沈惜枝摇摇头,将心里的想法压下。
走了一段路,沈惜枝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一丛灌木旁边。
愈心瑶赶紧凑过去:“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沈惜枝从篮子里拿出一株晒干的草药标本,比对了一下面前那株植物的叶子,又翻开书看了两眼,点点头。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车前草。”沈惜枝指着那丛植物,
“清热利尿、祛痰止咳。你看这叶子,宽宽的,贴着地面长,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愈心瑶蹲下来,瞪大眼睛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好像!枝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惜枝没说话,从篮子里拿出小铲子,小心地把那株车前草连根挖出来,放进篮子里。
愈心瑶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枝姐,你不会是昨天查了一晚没有睡觉吧?”
沈惜枝的手顿了一下。
愈心瑶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地说:“不是,枝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查了一晚的资料你今天还这么早起?”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沈惜枝回过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愈心瑶赶紧摆手,
“枝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惊讶了!你看你昨天晚上才学的,今天上山就能找到实物,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我要是你,给我一个星期我都记不住……”
沈惜枝看着她慌张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紧张。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愈心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生气呢。”
沈惜枝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语气淡淡的,“我又没有在摄像机面前拿手机,林导也没有说不能查资料,有什么好生气的。倒是你——”
她看了愈心瑶一眼。
“嘴巴比脑子快这个毛病,得改改。”
愈心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我从小就这样……”
沈惜枝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愈心瑶赶紧跟上,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不过枝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一晚上就记住这么多?这些药名我听着都头大,什么清热利尿、祛痰止咳的,你居然能对上号……”
沈惜枝头也不回:“多看了几遍而已。”
“几遍就能记住?”愈心瑶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枝姐你是不是过目不忘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背个台词都要好几天……”
沈惜枝没接话,脚步却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