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青山村人了,可得守好村里规矩,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是自然!村里给房、给粮、给家什,待我们恩重如山,谁敢再造次偷懒,自己都无地自容!”
“从前逃难漂泊,无人照拂、无人管束,整日惶恐不安。如今有里正主持公道、有孺人心心照拂,往后日子定然步步安稳!”
“我们吃尽半生苦楚,好不容易落地安家,万万不能懈怠懒惰,辜负这般天大善心!”
“邻里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谁也不许搬弄是非、寻衅争斗,免得寒了村里人的心!”
清晨晓雾散尽,旭日渐升,暖融融的天光穿透层层枝叶,温柔洒落青山村的每一寸土地。街巷干净整洁,屋舍整齐有序,晨起的炊烟袅袅升腾,混着田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整座村落清宁明亮,满目皆是初生的安稳烟火。
经历一夜无人惊扰的安稳安眠,村西新建的新民安居片区早已苏醒,户户烟囱冒烟、家家人声温和。两百余口新民躺在干爽坚固的新房之中,身下铺着平整柔软的全新草席,墙体干燥无潮,屋室通风向阳,既无狂风骤雨的侵扰,也无寒夜露宿的凄苦。
这是他们辗转流离数月、踏遍荒山野岭、受尽饥寒欺凌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酣甜。连日赶路逃难、修筑堤坝的疲惫,积压心底数月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夜尽数消散。每个人洗漱起身时,眉眼舒展、神色清亮,憔悴的面容褪去大半阴郁,眼底盛满重获新生的踏实与期许,指尖触碰崭新土墙时,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珍视。
昨日村里统一配房置物、安顿起居,是让流离失所的众人身有所栖、寒有所居;而今日聚众立规正风、按劳分派生计,便是让百姓心有所安、业有所依,真正扎根落户、长治久安。
天色刚亮,晨露尚未彻底风干,里正便早早起身,整理好衣衫,神色郑重,连忙唤来村中精干青壮,前往村口敲响铜锣。
“铛——铛——铛——”
厚重清亮的锣声穿村过巷,层层回荡,穿透静谧的晨色,唤醒了家家户户的村民。声响沉稳肃穆,昭示着今日集会的重要性,无人敢轻视懈怠。
里正立于村口青石高台旁,腰背挺直、神色庄重,声线洪亮沉稳,字字清晰,遍传整村:
“全村老少、新旧乡亲,即刻前往晒谷场集会!今日立村规、定本分、分派生计!事关家家户户往后安稳度日,无人缺席、无人懈怠!”
号令一出,全村上下即刻闻令而动,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嘈杂。
本村村民素来守礼自律,听闻号令,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衣着整洁、步履从容,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朝着晒谷场奔赴,神色松弛温和,早已接纳了这批新来的邻里。
新落户的两百余新民更是心存敬畏、满心郑重,不敢有半分怠慢。众人连忙整理破旧却干净的衣衫,仔细洗净面容,抚平褶皱,扶老携幼、牵子携孙,规规矩矩列队前行。历经半生漂泊无依,他们最懂安稳的珍贵,也最珍惜青山村给予的容身之所,眉眼间满是拘谨、恭敬与感恩。
不过半炷香时辰,偌大的村口晒谷场早已人头攒动、整齐肃立,秩序井然。
众人依照长幼次序站位,老弱长者居于前排,妇幼孩童立于中间,青壮年男子分列后方。新旧村民整齐分列两侧,没有刻意疏离,没有暗中排挤,往日陌生人的隔阂彻底消散。人人身姿端正、眉眼恭谨,屏息凝神,静静等候里正登台发话,场面庄重肃穆,和睦有序。
林晚晚一身素雅素色布衣,身姿温婉端庄,静立在人群侧畔。她气度沉静从容,不张扬、不抢功、不露头,始终恪守本分,只默默静静观望眼前整村安稳、新旧和睦的景象,澄澈的眼底含着淡淡的悲悯与欣慰。看着这群苦尽甘来的百姓终于扎根安稳,她心中满是踏实。
沈家几兄弟亦随村民整齐列队,身姿挺拔,各显数月成长蜕变的风骨,早已褪去当初青涩顽劣的稚气。
墨渊独立在场地边缘的树荫之下,一身黑衣沐着暖柔晨光,身姿清寂挺拔,卓尔不群。他漆黑的眸光淡淡扫过全场,眼底无波无澜,清冷沉静,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沉稳气场笼罩整座村落,默默护佑四方安宁祥和。
待全场彻底寂静无声、万众肃然恭敬,里正跨步踏上青石高台。他目光沉沉扫过下方数百新旧村民,目光公正无私,不偏旧民、不倚新民,字字铿锵有力,清朗落地:
“今日新旧相融、万民安居!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本分不得久安!今日当众立定青山村新村规,不分新旧、不分远近、一视同仁、违则同罚!”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尽数屏息凝神,静心聆听,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心生懈怠。
里正抬手,将一条条条理分明、公允仁厚、贴合民生的新村规,缓缓道出:
“其一,邻里和睦,守望相助。禁口舌是非、寻衅斗气,新旧皆为家人,当彼此包容、友善相处!”
“其二,安守本分,勤勉营生。禁游手好闲、懒惰度日,老少各有其职,人人皆有可为!”
“其三,品行端正,清正立身。禁偷盗贪小、损人利己,护邻里财物、守村中风气!”
“其四,尊老爱幼,体恤弱势。孤寡老弱、妇幼稚童皆当照拂,严禁欺凌弱小、轻慢老者!”
“其五,遵规守纪,听从管束。恪守村规、遵从政令,安分守己,不得滋扰扰民、乱乱村风!”
五条规约,简明公正、宽严得当,不苛刻、不偏袒,句句贴合百姓日常生计,条条守护村落安稳风气,既约束人心,又体恤民情,让人心服口服。
全场数百村民无一人不服,无一人有异言,心底尽数踏实安定。
一名白发苍苍的新民老者,拄着简易木杖,微微躬身上前半步,拱手作揖,神色恳切赤诚,满含感恩:
“里正公允仁厚!此规约安稳人心、护佑万民!我等新入户之人,漂泊半生、受尽磨难,如今得此安身之所,必定谨守规矩、勤勉安分,绝不滋事添乱,辜负青山村上下的包容与再造之恩!”
其余三百余新民纷纷躬身附和,声音整齐诚恳,掷地有声:
“我等谨遵村规!和睦邻里、勤恳度日、安分守业!”
本村的老老少少亦纷纷颔首赞同,眉眼温和舒展,对这批懂得感恩、守礼安分的新邻里愈发接纳亲近。
旧民包容大度、心怀善意,新民心怀感恩、恪守本分,横亘在两拨人心底最后一丝陌生与隔阂,随着新村规的正式落地,彻底消融无形,全村真正融为一体。
规矩既定,人心彻底安稳,村落风气自此有凭可依。
里正随即便按照全村百姓的年龄、体力、特长与家中情况,公正公允地按劳分派生计活计,户户有专属活计、人人有归处、个个有价值,绝不闲置一人、亏待一户,让老弱有依托、青壮有奔头、妇幼有安稳。
里正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青壮年男子,声音洪亮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晒谷场每一处角落:
“十五至五十岁的青壮男子,咱们全村统一排班轮值护村巡逻。不分新民旧民,一视同仁。但凡轮到值守的人,便临时编入护村巡逻大队,巡守村落边界、巡查田埂地头,排查山野隐患,防备野兽窜入、匪盗滋扰,护好全村老小、地里庄稼。凡是当班值守一日,可领工钱十文,只是这工钱并非日日都有,全按排班轮次来,轮到值守才有。其余未轮到巡逻的男子,尽数归入务农小队,专心开荒拓土、整地修田、耕种管护、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劳取酬、凭力得粮。耕田守乡两不误,一边开垦荒地储备粮田,一边守住村落平安,齐心耕耘,盼来年五谷丰登!”
一众青壮男子纷纷挺胸直立,眼神坚毅明亮,眼底满是对新生活的热切期盼,齐声洪亮应道:
“我等遵命!耕田守村,必定勤恳耕耘、尽心护乡!”
随后里正看向场内一众妇孺女眷,语气温和体恤:
“村内妇孺女眷,归入针线炊事小队!日间持家理事、浆洗缝补、照料家人,闲暇组队做针线手工、晾晒杂粮干货,补贴家用、安稳度日!”
一众妇人闻言眉眼舒展,压在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纷纷温柔躬身应答,语气温顺诚恳:
“民妇谨记本分,勤勉持家,不负村中美意!”
针对村中老弱弱势,里正特意放宽规矩、体恤周全:
“年过花甲老者、身有微疾不便负重者,无需下地劳作!每日轮值清扫村道、看护院落孩童、晾晒村中物资,做轻便琐事,安度时日、颐养天年!”
孤寡老者们闻言眼眶微微发热,连连点头,苍老的声音满是动容与感激:
“村里如此体恤老朽无用之人,我等余生必定尽心出力,守护村落安宁!”
最后,里正看向场内叽叽喳喳的孩童,眉眼带了几分温柔期许:
“七岁以上孩童,尽数随四柱启蒙读书、习礼识字!自幼知礼明义、戒除顽劣懒惰,修身立德,来日成才立身,兴旺村族!”
孩童们听得新鲜欢喜,一个个睁着澄澈懵懂的大眼,叽叽喳喳点头,满心期待往后读书识字的日子。
老少皆安、劳逸有分、各司其职、人人尽责,整座村落秩序井然、欣欣向荣,男女老少眼底尽数盛满对未来的滚烫期盼,一派祥和兴盛之景。
此时,林晚晚方才缓步上前,身姿谦卑有度、从容淡然,不骄不矜,轻声献上自己思虑周全的安民长治之策,格局深远、通透务实:
“里正叔,民妇有浅见拙言。安居易,久安难。欲让新民扎根、村落长治,当循三步——先稳人心,再教谋生,后严品行。”
她语调温和沉静,条理清晰,缓缓阐释其中深意:
“新民久历流离漂泊,心性惶恐未定,心中缺安、缺暖、缺底气,当先宽待体恤、温柔包容,安其心神、定其念想;人心既定、杂念尽消,再手把手传授农耕技艺、手工谋生本事,令其有技傍身、自力可活、衣食有依;生计彻底稳固,再慢慢严整村落风气、肃正品行规矩,杜绝懒惰、推诿、恶习滋生,方能岁岁安稳、邻里和睦、久盛不衰。”
一番话语通透高明,句句皆是固本安民、长久治村的大智慧,贴合民情、顺应人心。
里正闻言眼前大亮,连连抚掌赞叹,看向林晚晚的目光满是敬佩:
“孺人字字金玉、远见卓识!此策最稳最善!全村即刻推行,定为往后治村固本之纲,世代遵从!”
号令既定,新旧村民彻底相融,互帮互助的和睦之风遍满整座村落。
村中深耕田地数十年的老农,主动牵起新民青壮的手,耐心细致地讲解本地水土肥瘦、田地习性、四时耕种节律,语气温和真诚,毫无藏私:
“咱们青山村水土丰润、气候适宜,土层肥厚保水,和别处荒瘠土地截然不同。日后我日日带你们下田,手把手教你们整地、播种、除草、护苗、施肥,保你们学得真本事,来年自有好收成!”
新民青壮满心感念,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诚恳:
“多谢老伯悉心教导!我等定潜心好学、勤恳劳作,不负教诲!”
村中温柔和善的妇人也结伴引路,带着新民女眷熟悉院落起居、传授针线手艺、讲解居家营生之道,闲话家常、温柔相待,彻底消解了新人的拘谨生疏,邻里暖意融融。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青山村彻底焕然一新。
村有规、人有品、劳有得、弱有扶、幼有教、老有依。
户户炊烟安稳绵长,人人心气明朗向上,家家前路光明可期。
整座村落风清气正、和睦兴盛,民心凝聚、风气纯正,彻底迈入安稳鼎盛、长治久安的全新光景。
可与青山村这片人间太平、岁月安稳截然不同,平江府其余多县地界,早已暗流滋生、隐患暗藏,危机悄无声息扎根暗处。
别处县令当初因私怨记恨周县令,一心推诿责任、敷衍差事,不愿耗费半分钱粮人力安置流民。他们草草将数万流民丢弃在荒芜偏僻的荒坡野地,仅下发些许干枯稻草,放任流民自行搭建漏风简陋的草棚栖身,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深秋霜寒凌厉、夜风刺骨,荒坡无遮无挡,草草搭建的草棚四面透风、难遮霜露、不避雨雪。数万流民长期饥寒交迫、起居脏乱、群居密集,连日劳累受寒、饮食不洁,本就孱弱的身子纷纷垮塌衰败。
各地流民之中,陆续有人浑身发热畏寒、头晕乏力、胸闷咳喘,精神萎靡不振,终日卧床难起,苦不堪言。
各村乡老、衙役见状心生畏惧,唯恐沾染怪病,纷纷避而远之,无人上前诊治病患、无人管控人群、无人隔离防护。
多县县令当初一时偷懒省事,敷衍安民、懒政推诿、克扣安置物资,殊不知一念私心,已然为四方地界埋下了足以倾覆万民的深重祸根。
疫气悄然潜伏荒野,怪病暗暗滋生蔓延,藏于无形、隐而未发,地方官吏无人察觉、无人戒备、无人管控。
一边是青山村烟火鼎盛、民心安稳、长治久安、岁岁升平;
一边是邻县各地隐患暗藏、疫气潜伏、风雨将至、祸根暗埋。
一念仁善定祸福,两地天地分安危。
青山村内暖阳融融、烟火袅袅、岁月静好,村民安居乐业、与世无争,所有人尚且不知,域外滔天大劫已然悄然蓄势,只待来日风云骤起,便会席卷各方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