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三脑袋死死抵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声音破碎又怯懦,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城门口嚣张讥讽、目中无人的跋扈模样。
公堂之上肃杀威严,衙役分立两侧,腰杆笔直、面色冷峻,凌厉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上方周县令端坐案台,一身官袍正气凛然,眉眼锋利如刀,居高临下地睨着堂下罪犯,不怒自威。
周县令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桌,笃、笃、笃的声响落在死寂的公堂里,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刀三的心尖上。
“知错?”
周县令冷声开口,语气裹挟着雷霆怒意,字字铿锵震彻公堂,“一句知错,便可抹平你这些年为祸乡里、劫掠百姓、伤人性命的累累恶行?!”
惊堂木再度狠狠拍下!
“啪!”
巨响炸响,刀三吓得浑身一抽,几乎瘫软在地,双腿发软,膝盖磕得石板发疼,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破旧的衣衫。
“本官问你!”周县令目光凌厉锁定他,厉声追责,“近三年来,你纠集一众闲散歹人,流窜周边各村,打家劫舍、抢夺粮物、欺压良善,害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是否属实?昨夜更是趁洪灾乱世,深夜侵袭青山村,意图劫掠财物、伤害村民,聚众作乱,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刀三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没了半点硬气。
他深知乱世律法虽时有松弛,但劫掠村寨、聚众作乱乃是重罪,一旦坐实,最轻也是流放充军,重则直接问斩!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他所有的傲气,他慌忙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接着一下,很快磕得发红发肿,声音凄厉哀求。
“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罪该万死!但小人也是乱世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啊!”
“昨夜偷袭青山村,并非小人本意!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小人往后再也不敢了,必定洗心革面、安分做人!”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涕泗横流,模样狼狈不堪,极尽卑微求饶。
旁边跪着的一众匪首心腹,见领头的刀三彻底认怂,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跟着砰砰磕头,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公堂内响起。
“大人饶命啊!我等都是被刀三胁迫的!身不由己!”
“我们没有伤人!求大人法外开恩,饶我们一条性命!”
“知错了!彻底知错了!往后绝不再为非作歹!”
一群平日里打家劫舍、凶狠残暴的匪寇,此刻全然没了亡命之徒的戾气,哭得撕心裂肺,丑态尽出,只想博取一丝生机。
站在公堂左侧的青山村村民、两位里正看在眼里,个个面露嗤笑,满心解气。
昨夜这群人深夜闯村,手持凶器、凶神恶煞,妄图屠戮村民、劫掠家产,何等猖狂狠戾!如今大祸临头,便跪地求饶、卖惨乞命,实在虚伪可笑!
十几名归顺的流民见状,更是神色凛然,眼中毫无半分怜悯。
他们同刀三一众本是同源流民,一路跟随,亲眼目睹了这伙人的滔天恶行,心中积攒的怨气早已压抑不住。
不等周县令再次审问,那名最先归顺青山村的年轻流民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堂上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坦荡,毫无畏惧。
“大人,小人有话要据实禀报!”
周县令见他神色端正、目光赤诚,当即抬手示意:“你且细细道来,据实所言,本官自有公断。”
年轻流民重重点头,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跪地瑟瑟发抖的刀三众人,字字清晰、句句属实,当众揭发。
“回大人,小人一众十几人,的确与刀三匪众同乡同源,以前他们就喜欢打家劫舍,偷鸡鸭,有时候他们还拐卖妇女,他们的所作所为,小人全部亲眼见证,绝无半句虚言!”
“进一个月以来,刀三纠集亡命之徒,横行乡野,不止劫掠财物,遇有反抗的百姓,直接持刀伤人,前后重伤乡民五人、害死无辜路人两人!逃难路上,但凡遇到落单的老弱妇孺,他们便强行抢夺仅剩的干粮,逼人活活饿死,手段极其残忍!”
话音落下,公堂一片寂静,众人神色皆沉。
年轻流民继续朗声举证,条理清晰,桩桩件件尽数道出:“昨夜侵袭青山村,更是刀三主动撺掇蛊惑!是他说青山村富足安稳,村民心软好欺,连夜带着众人翻墙闯村,逼迫我等胁从作乱!我等本不愿作恶,奈何被他持刀胁迫,性命堪忧,只能被迫跟随!”
话音刚落,其余十几名流民纷纷上前一步,齐齐躬身附和,声音整齐坚定。
“大人!他所言句句属实!我等皆可作证!”
“刀三一众作恶多端,罪无可赦,绝非一时糊涂!皆是惯犯恶行!”
“我等此前被胁迫作乱,现已幡然醒悟,真心悔过,愿据实举证,只求严惩恶徒,以慰受害百姓!”
十几人句句恳切,证词环环相扣,将刀三一众多年的恶行、昨夜作乱的始末,揭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再无半点辩驳余地。
刀三听得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磕头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用来壮声势的一众流民,如今竟成了送他定罪的最关键证人!
周县令听完所有证词,脸色愈发沉冷,眼底怒意翻涌,厉声质问:“刀三!人证俱在,事实清晰!你还有何话可辩?!”
刀三瘫软在地,浑身无力,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只剩无尽的绝望。
“没……没的可辩……小人认罪……”
“认罪即可!”周县令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宣判,“刀三,聚众结寇、连年劫掠、害民伤财、聚众作乱,罪孽深重,罪无可赦!依大周律法,判斩监候!其余从犯匪众,常年助纣为虐、协同作恶,各判重杖五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乡!”
判决落下的瞬间,公堂之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衙役高声复诵判罚,肃穆声响传遍县衙。
跪地的一众匪首瞬间瘫软在地,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面如死灰,再无半点生机。
青山村的村民、两位里正闻言,齐齐松了一口大气,脸上露出大快人心的神色,心中积压的怒火彻底消散。
作恶多端的匪徒终得严惩,乱世凶徒伏法受罚,实在是民心所向、大快人心!
周县令目光温和转向十几名举证的流民,语气公正宽厚:“你等原本被胁迫作乱,并非本心,如今主动悔过、据实举证,有功无过,本官既往不咎,免去所有罪责。”
十几人流民闻言,瞬间热泪盈眶,齐齐跪地叩谢:“多谢大人宽宏大量!草民感念大人恩德!”
一场匪寇案件,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案件审毕,围观衙役、下人无不感慨赞叹,周县令公正断案、惩恶扬善,深得人心。
青山村村长上前拱手行礼:“多谢周大人为民除害,保一方乡野安宁!我等村民心中感激不尽!”
“分内公职,何谈多谢。”周县令微微摆手,随即看向众人,温和道,“一路奔波劳累,案情已结,诸位村民大可先行归村歇息。”
众人纷纷点头,连日守村、赶路、作证,早已身心疲惫,当即拱手告辞。
杨里正临走前特意看向林晚晚,轻声问道:“孺人,我等先回村,你何时归村?”
林晚晚浅浅一笑,从容回道:“里正与村民先行回去便可,我尚有两件要事需与大人商议,稍后再归。”
“好,那我等便先行一步,你万事小心!”
说完,一众村民与里正转身离开县衙,踏上归途。
大堂之内,转瞬只剩林晚晚与十几名改过自新的流民。
周县令见状,语气温和询问:“孺人此番留下,可是另有要事相告?”
林晚晚微微欠身,神色坦荡诚恳,缓缓开口道:“大人,这十几名流民皆是知错悔改之人,本性良善,绝非顽劣恶徒。乱世流离、身无居所,实属可怜。”
“今日特意恳请大人,准许我青山村收纳他们及他们的家眷老小。往后他们定居村中,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服从村规、遵纪守法,绝不惹是生非,为青山村添力,也为大人分忧,安置流民、安定一方。”
周县令闻言眼前一亮,面露赞许之色,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如今洪灾过后,城内流民堆积如山,官府粮库紧张、安置压力巨大,日日为流民安置之事焦头烂额。
青山村自愿收纳十余户流民,不仅能让流民得以安居谋生,更能极大减轻官府负担,乃是天大的善事!
“孺人心怀大义、慈悲济世,屡次为民分忧、为官府解难,实在是平江百姓之福!”周县令由衷赞叹,语气满是敬重,“本官即刻应允!此后这十余户流民户籍安置、落脚定居之事,本官尽数批复,全力配合青山村!”
林晚晚神色平静,继续开口,抛出又一桩善事:“除此之外,我心系灾民疾苦,愿自发捐赠一批粮食,赈济城内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缓解眼下粮荒之急。”
周县令猛地一怔,眼中满是惊喜,瞬间站起身来,语气激动:“当真?孺人竟还要捐粮?!”
这段时日灾民激增,官粥粮草日渐紧缺,粮库早已入不敷出,他日日忧心粮荒,夜不能寐。如今林晚晚主动捐粮,无异于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
“句句属实,绝不虚言。”林晚晚淡然颔首,“粮食数量不少,晚晚稍后尽数筹备妥当,寻人与大人报备地址,大人可随时派兵丁前往仓库清点取粮。”
“好好好!太感谢孺人了!”周县令满脸动容,再三拱手致谢,“孺人此番善举,救万千灾民于水火,本官必定如实上报府衙,为孺人请功嘉奖!”
林晚晚微微抬手,淡然浅笑:“举手之劳,不求嘉奖,唯愿百姓安稳、乱世清平而已。”
诸事交代完毕,林晚晚不再多留,躬身告辞:“大人公务繁忙,晚晚先行告退,静待稍后派人取粮即可。”
“孺人慢走!一路小心!”周县令亲自起身相送,礼数周全。
走出庄严肃穆的县衙大门,外界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林晚晚抬眸扫过街巷拥挤的灾民,眼底带着浅浅暖意,随即步履从容,转身走向县城僻静街巷。
她需先找一处闲置仓库,存放即将兑换的大批粮食。
沿着街巷绕行片刻,林晚很快寻到一处位置偏僻、门窗完好、面积宽敞的闲置小仓库,和看守的房主简单议价后,直接付银短期租下,干净利落。
关上仓库房门,隔绝外界声响,四下无人,静谧安然。
林晚晚心神一定,默默在心底轻唤:【系统,出来干活。】
下一秒,熟悉的欢快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又委屈的调子:
【叮!宿主终于想起本系统啦!您已经超长时长没有兑换物资,本系统都快要落灰休眠了!还以为宿主打算彻底弃养本系统了呢!】
林晚晚闻言忍不住在心底失笑,这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戏多、爱撒娇。
她直接开门见山,懒得闲聊:【别贫嘴,问你,系统仓库的大米现在多少钱一斤?我要兑换五千斤。】
【哇!宿主,大手笔!五千斤大米!宿主这是要做大善事囤粮救灾呀!】系统瞬间精神抖擞,欢快播报,【当前市价:普通大米三文一斤,精米五文一斤,可直接兑换!】
林晚晚挑眉,熟练地开始砍价,语气自然又淡定:【太久没兑换了,给我打个折。】
系统瞬间陷入短暂沉默,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足足两秒后,系统弹出一串无语的气泡文字,满是无奈抓狂:
【???宿主!本系统是正规物资兑换系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从来没有打折这个选项啊!!别人都是老老实实全款兑换,就您每次都要砍价!过分了啊!】
【少废话。】林晚晚语气淡定从容,丝毫不为所动,【老顾客、超大单、长期合作,三个理由足够了。不打折我下次继续不找你兑换。】
系统彻底被拿捏,原地自闭,疯狂纠结。
一边是大额订单,一边是系统规则,左右为难,憋屈到极致。
又憋了三秒,系统终于妥协,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咬牙让步:
【服了服了!最怕宿主这种不讲套路的!破例!仅此一次!给宿主九五折!不许再砍了!再砍本系统直接罢工!】
林晚晚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浅笑,干脆利落:【成交,要普通大米就可以了,即刻兑换五千斤,存入当前租赁仓库。】
系统面板跳出总额:【本次原价合计文!】
林晚晚心底淡淡开口:【零头250文抹掉,算14两就可以。】
脑海里瞬间安静下来,系统直接装死,半点提示音都没有,面板一动不动,仿佛彻底掉线。
半晌,才慢悠悠弹出一行蔫巴巴的气泡文字,带着摆烂赌气的感觉:
【……】
【宿主又来压价!这250文也是积分啊!是实打实的额度!】
【规则上只答应给九五折,没说还能再抹零头的!】
林晚晚内心不紧不慢回:【抹个零头而已,大单特惠,就14两,行不行?】
系统又沉默好一阵子,仿佛在原地反复纠结计算,挣扎半天,终于认命妥协,垂头丧气跳出提示:
【服啦服啦!仅此一回!额外抹掉250文!就按14两结算!本次扣除对应银两!】
【叮!14两已扣除,五千斤普通大米兑换成功!已自动整齐堆放至当前租赁仓库!米面干燥无潮、颗粒饱满!宿主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层层砍价咯!记得多来找本系统兑换物资!】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仓库空旷的地面瞬间堆满了码放整齐的米袋,堆叠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米香清淡四溢。
五千斤大米稳稳落仓,全程无声无息、毫无破绽。
办妥一切,林晚晚转身锁好仓库门,从容走出街巷。
她抬眼在街边扫了一圈,很快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机灵乖巧的街边孩童,正蹲在路边帮人打杂。
林晚晚上前柔声唤住他:“小孩子,帮婶子办一件事,婶子送你两枚铜钱作为酬劳,可好?”
孩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用力点头:“婶子我可以!我跑得快!什么事都能办好!”
林晚晚弯眸浅笑,轻声叮嘱:“你现在立刻跑去县衙,告诉周县令,就说捐赠的五千斤粮食已经全数备好,存于城西闲置小仓库,大人随时可派兵丁前往清点搬运即可。”
“记住,话要传准确,不可说错。”
“放心吧婶子!我记性最好了!绝对不会出错!”孩童用力拍着小胸脯,接过铜钱揣好,转身撒开双腿,飞快朝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
林晚晚立在原地,远远望着孩童跑远的身影,静静伫立片刻。
不多时,便望见县衙方向涌出一队兵丁,跟着孩童的指引,朝着城西仓库方向快步赶去,周县令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确认官府众人前往仓库取粮,一切稳妥无误,林晚晚再不逗留,转身步履轻盈,朝着县城城门方向走去。
她此刻要去寻那十几名重获新生、满心期许的流民。
方才县衙结案后,她便嘱咐众人先行在城边安顿,寻访各自失散的家人、收拾仅剩的随身物件,待她办妥所有事宜,便统一带着他们一家老小,一同返回青山村,开启安稳踏实的全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