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干净没?”沈渊转过身,真皮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楚河吐掉嘴里刚啃下来的一根倒刺。
两只手在机械键盘上抡出残影,轴体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乱响。
“撤了,沈哥。”楚河吸了吸鼻子。
“连地下钱庄看场子的几个暗桩都拔了,现在街面上,全是龙少那帮光膀子的小瘪三。”
赵铁军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洇湿了胸前那件黑背心。
“这活儿干得真憋屈!”赵铁军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嘎吱一声响。
“咱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地盘,眼瞅着让一帮外来的杂碎糟蹋!”
沈渊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紫砂壶。
抽了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沾着口水的壶嘴,随手搁在茶盘上。
“老赵,你这暴脾气得收收。”
沈渊靠着办公桌边缘,指尖在桌沿上敲出笃笃的节奏。
“场子给他们,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条命接得住。”
一阵沉闷的热风卷着街头的沥青味,扑在阿强脸上。
他拽了拽勒脖子的衬衫领口,劣质布料蹭得脖子生疼。
城东,莱特新能源园区大门外。
几辆黑色的迈巴赫堵在道闸前,发动机嗡嗡响着。
大卫捏着真丝手帕,死命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蓝眼珠子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星子。
“你们根本不是九州的人!”大卫咬着牙,中文透着股别扭的腔调。
“我们这个月早就交过安保费了,为什么连大门都不让进?”
阿强吐掉嘴里的半根牙签。
牙签在半空打了个转,轻飘飘落在迈巴赫锃亮的引擎盖上。
“少跟老子扯什么以前!”
阿强上前一步,浑身的劣质烟草味冲得大卫直往后躲。
“现在这片天,归我们龙少管,规矩得重新定!”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戳在大卫的西装纽扣上。
“一口价,三百万现金。拿不出来,你们这厂子今天连个螺丝也别想运进去!”
大卫气笑了,脸皮涨得发紫。
“你、你们这是明抢!我要报警!我去找李达康投诉你们!”
阿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十个混混,哄笑声轰然炸开。
“报啊!你打个电话试试,看看现在哪辆警车敢开到这儿来!”
阿强从腰里抽出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在手里颠了两下。
手心里的汗水让钢筋握着有些打滑。
“兄弟们,这洋鬼子不识抬举,教教他们江海市的新规矩!”
钢筋抡圆了带出呼啸的风声。
“哐当”一声闷响,狠狠砸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
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炸开。
细碎的玻璃碴子崩了大卫一脸,划破了眉骨。
大卫捂着脸惨叫出声,指缝里渗出殷红的血。
外资厂里的保安和工人们眼睛全红了。
“法克!干他们!保护大卫先生!”
几十个拎着扳手、铁棍的工人从车间里冲出来,跟阿强的人死死撞在一起。
骨头断裂的闷响、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动静,瞬间把整个园区淹没。
阿强这边的人平时只会欺软怕硬,哪见过这种几百人火拼的阵仗。
没过几分钟,几个小混混就被工人开了瓢,躺在地上捂着脑袋打滚。
阿强胳膊上也挨了一扳手,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往后退。
乱象就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止莱特园区。
城北的高端商业步行街,几个地痞头子为了抢一家金店的控制权。
直接在街面上拔了片刀。
平时九州黑水安保在这儿的时候,他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现在那根定海神针没了,压在水底下的烂泥全翻涌上来。
到处是掀翻的垃圾桶、烧着的废纸箱。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塑料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赵瑞龙派来的那些人,根本不懂怎么维持黑市的平衡。
他们只知道硬抢,见钱眼开,连地下钱庄的利息都要抽走八成。
这下算是把整个江海市的灰色地带全得罪光了。
九州大厦顶层,空调冷风安静地吹着。
大屏幕上,十几个监控探头传回来的画面全是打砸抢。
沈渊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眼底的那抹冷光。
楚河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一边啃着大拇指指甲,一边盯着屏幕。
“沈哥,彻底乱套了。阿强那帮人就是群脑残,只会暴力催收。”
他吐掉嘴里的指甲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外资那边组织工人自卫了,听说踩断了好几个人的腿,场面根本控不住。”
赵铁军听得直搓手,眼角的横肉一跳一跳的。
他裂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
“活该!让他们抢!沈总,咱啥时候去给这帮孙子收尸?”
沈渊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火候还差一点。让他们再狗咬狗一会儿。”
楚河突然敲了下回车键。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加急警报弹窗,闪得晃眼。
“哥,黑市那边顶不住了!”楚河抬起头,死鱼眼里冒出精光。
“刀哥让几个外地来的帮派围在台球厅了,连打了十几个求救电话。”
楚河扯起嘴角,露出个渗人的弧度。
“刀哥原话,只要您肯派人去救他,他手底下那几条街的场子,全双手奉上。”
沈渊动作停住。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乌烟瘴气的城市。
窗外忽闪的霓虹灯,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眸里。
远处的夜空隐隐升起几股黑烟。
“老赵。”沈渊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空气都发紧的压迫感。
“让兄弟们穿好鞋。”
赵铁军眼睛骤然亮了,猛地站直了身板。
骨节捏得咔咔直响。
“沈总,要动手了?”
沈渊偏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扯了一下嘴角,带出半声戏谑的冷笑。
“赵瑞龙的人不是喜欢抢吗?”
“你去问问刀哥,想活命,拿什么筹码来换他那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