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狮子的血盆大口像个无底黑洞。
冷风打在汉白玉的粗糙牙齿上，发出“呜呜”的回声。
长孙无忌躺在朱雀大街的泥石路上。
浑身骨头缝里透着酸疼。
他眼看着那头石头怪物居高临下地张开大嘴。嘴里的那颗石头珠子转得快冒火星了。
“啊——”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喉咙里扯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等着被这怪物一口嚼碎。
一秒。两秒。
预想中骨肉碎裂的剧痛没来。
耳边只剩下一阵让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
“咔哒，咔哒。”
长孙无忌哆嗦着睁开一只眼。
那尊汉白玉石狮子没扑过来。
它站在台阶上。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太阳。
大嘴半张着。
石头下巴以一个怪异的频率，上下开合。像是在要什么东西。
李承渊慢悠悠地从门槛里跨出来。
他靠在朱红色的门框上。右腿弯曲，脚底板抵着门柱。
打了个哈欠。
“舅舅别慌。”李承渊的声音拖着长音，懒洋洋的。
长孙无忌愣住了。
他撑着酸痛的腰，从地上坐起来。紫袍全被泥水毁了。
“你叫我什么？”他咬着牙，盯着李承渊。
李承渊没理他。
从粗布短衫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枚发黑的开元通宝。
大拇指抵着铜钱边缘。中指一弯，猛地一弹。
“叮。”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进石狮子大张的嘴里。砸在石头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石头怪物，瞬间闭上了嘴。
“嘎吱嘎吱。”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满意的石头摩擦声。
它后退两步。沉重的身躯在青石板上砸出两个浅坑。
石狮子两只前爪趴在地上。后腿弯曲。
乖乖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汉白玉底座虽然碎了，但它坐得很稳。
最离谱的是，那条粗壮的石头尾巴，竟然像哈巴狗一样。在身后“啪嗒啪嗒”地摇了两下。
把旁边的墙皮抽下来一大块。
家丁们全看傻了。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丁，裤裆里的水还滴在台阶上。他张着嘴，忘了发抖。
李承渊拍了拍手。
指着乖巧坐着的石狮子。
“自动门禁系统。刚搞的，还在调试阶段。脾气大点。”
他看着地上狼狈的长孙无忌。
“这东西不认人。只认钱。”
“你……”长孙无忌手指着李承渊。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齐国公，大唐文臣之首。
竟然被一头认钱的石头畜生一巴掌拍飞。这是奇耻大辱。
他想骂娘。想下令让家丁冲进去把这小子乱棍打死。
但视线扫过那尊石狮子。
石狮子的眼珠子又往下翻了一下，血红色的纹路隐隐浮现。
长孙无忌把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打不过。
一百个家丁上来，也不够这石头怪物一巴掌拍的。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直抽抽。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好。好手段。”他咬牙切齿。从腰带上扯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全是从西域商人那收来的碎银子。
手一扬。
钱袋划拉出一道银光，砸向门槛。
“当！”
石狮子脑袋一伸，直接在半空中把钱袋叼进嘴里。
嚼巴了两下。咽了下去。
石狮子满意地闭上眼。彻底不动了，变回了一尊死石头。
李承渊摊了摊手。
“敞亮。”
他侧过身子，让开大门。
“门票给过了。进来吧。老李在后院等你呢。”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
他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家丁。
“都在外面滚着！”
他大步跨过门槛。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承渊的脸上。
他倒要看看。这破宅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能让大唐天子连早朝都不上，跑来这里鬼混。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
空气里多了一股新鲜松木的味道。
长孙无忌跨进后院的月亮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下一绊，差点又摔一跤。
巨大的木制摩天轮遮天蔽日。
木头轨道交错纵横。
这是鲁班再世也造不出来的奇观。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的视线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吸引。
“嘎吱！哐！”
声音从院子右侧那座高耸的螺旋状木滑梯里传来。
长孙无忌仰起头。
滑梯中段，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被死死卡在两片厚木板之间。
那人正拼命扭动着腰。两条腿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黄皮靴在木板上踢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那人转过脸。
满头大汗。头发散乱。脸憋成了紫红色。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摩天轮还在隆隆转动。
长孙无忌嘴巴张开。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陛……陛下？”
木管子里。
李世民看着台阶下满身泥土的齐国公。
他停下了踢腿的动作。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