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个青花瓷的大花盆被狠狠砸在前院的青石板上。泥土混着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李承渊停下脚步。
他把刚拔出来的银色刻刀重新插回腰带。
抬头看了一眼卡在木板缝里、满头大汗的李世民。
“老李,你先撅着。前院有狗叫,我去看看。”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大步往月亮门外走。
“你给朕回来!先把这破木头弄开!”
李世民在管道里破口大骂。明黄色的靴子乱蹬,踢得木板哐哐响。
声音被闷在管子里,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沙哑。
李承渊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穿过走廊。
永兴坊,大门前。
两扇新换的朱红实木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左边那扇的铜门环都掉了一半。
门槛外,站着十几号人。
打头的是个胖子。
穿着一身紫色的团花锦袍,腰间束着镶玉的金革带。手里盘着两块包浆透亮的核桃。
这人正是当朝长孙无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个个手里拎着齐眉棍。杀气腾腾。
“叫那野小子滚出来!”长孙无忌手里盘着核桃,“咔咔”直响。
他两颊的肥肉因为怒火直颤。
昨晚太极宫里的消息传了出来。
说是皇后活了。但胸口里被塞了个响个不停的木头疙瘩。
接着今早又听说,连皇上都一大早跑这破宅子里来了。
长孙无忌在府里坐不住了。
大唐国母那是他亲妹妹。皇帝那是他妹夫。
这天下是长孙家跟着李世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如今凭空冒出来个妖人,用几块破木头就把帝后两人迷得团团转。
还要赐隐太子旧宅?
这他娘的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
李承渊跨过前厅的高门槛。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这群人。
早上的风挺凉。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谁在砸我的盆子?”
李承渊指着地上那一滩碎瓷片和泥土。
那是他昨晚顺手移栽的一盆兰花。准备留着点化个活体盆景的。
长孙无忌停下手里的核桃。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承渊。
粗布短衫,破草鞋,头发上还挂着木屑。
满脸的没睡醒。
这就是那个把皇帝和太医吓破胆的活神仙?
“就你这毛头小子,也敢妄言生死造物?”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他往前跨了一步。粗短的手指直直指着李承渊的鼻子。
“妖道!你用那等腌臜木头和泥巴,行巫蛊之术,祸乱宫闱。”
他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今日我长孙无忌便替天行道!砸了你这妖人的狗窝!”
长孙无忌猛地转身。
冲着背后的家丁一挥手。
“给我冲进去!把这妖人绑了,押送大理寺死牢!”
“府里的东西,一个不留,全砸了!”
十几个家丁发出一声齐吼。
举着齐眉棍,如狼似虎地朝大门里冲。
木棍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李承渊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看着这群冲过来的莽汉,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
拇指压住中指。
在冷风中。
“啪。”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这声音不大。甚至被家丁们的喊杀声盖住了。
但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大门外那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突然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愣住了。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在震动。
顺着震动源头看过去。
左边那尊原本死气沉沉、镇宅用的石头狮子。
它的石头眼珠子,猛地往下一翻。
灰白色的石头表面,迅速爬满了一层血红色的诡异纹路。
像活人的血管一样在石面下蠕动。
“轰!”
石狮子猛地站了起来。
重达千斤的汉白玉底座被它硬生生踩碎。碎石块崩飞,砸在柱子上。
它抖了抖石头鬃毛。
张开那张雕刻着石球的血盆大口。
没有肉块,没有舌头。全是粗糙尖锐的石头牙齿。
“吼——”
一声不似活物、沉闷如雷的咆哮,从石头肚子里滚出来。
两个家丁吓得手里的齐眉棍直接掉在地上。
腿一软,当场跪在门槛外。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长孙无忌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进草丛里。
他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死石头活了?
还没等他那颗精明的脑袋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那尊站起来的汉白玉石狮子动了。
它迈开沉重的石头爪子。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狠狠一颤。
它直接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家丁,死死盯住了穿着紫袍、刚才骂得最凶的长孙无忌。
石狮子猛地扬起右前爪。
那是一只足有水缸大小的石头爪子。带着风雷之声,狠狠拍了下来。
长孙无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那股恐怖的风压已经砸在他的头顶。把他头上的幞头吹飞了。
“砰!”
一声闷响。
石爪没有直接拍碎他,而是用侧面狠狠一扫。
长孙无忌三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抛物线。
重重砸在朱雀大街中央的泥石路上。
“噗。”
一口混着尘土的鲜血喷出来。长孙无忌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号家丁举着棍子僵在原地。看了一眼大街上不知死活的家主,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怪物。
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掐断了。
那尊活过来的石狮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跨出门槛。
“轰。轰。”
它站在台阶上。庞大的石头身躯挡住了早上的阳光。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群吓破胆的家丁。
石头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把门框上的红漆砸掉一大块。
它慢慢低下头。
张开了那张没有温度的血盆大口。
口中那颗雕死的石头珠子,在舌根处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喷在最近的一个家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