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月6日,九龙城寨,隐蔽小屋。
时空扭曲的白光“咻”一下散得干净,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像刚从战火熔炉里钻出来。
祁毅先一步落地,脚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稳稳当当。身后则是明楼和王成两人,在适应了一会后,明楼没急着说话,先把旧布帽往下压了压,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
霉味、潮味混在一起,墙角脱皮,桌腿开裂,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外面九龙城寨的喧闹一股脑涌进来:叫卖声、麻将声、吵架声、狗叫声,乱得一塌糊涂,却也最能藏人。
“安全。”明楼低声一句,紧绷的神色松了半分。
而王成此时一门心思把自己当成祁毅,落地后往桌上一靠,姿势、神态都学得有模有样,只是眼底藏不住紧张和激动,像头一次闯江湖的后生。
祁毅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沉。
这位未来上甘岭的英雄,如今要顶着他的脸,在九龙城寨抛头露面,把安布雷拉、忠信义这群豺狼,全引到刀口上。这一步,九死一生。
祁毅压着声音,略带沙哑,“空间就那么大,五吨黄金我都放着没动。这次只带了一些1911手枪,汤姆式冲锋枪,五箱子弹,五箱手雷,应付小场面够了,不敢闹大。”
明楼点头道:“够了。我们是藏,不是斗,不到绝路不亮家伙。”
他抬眼看向祁毅:“黄金先留着,手上几百万港币我们留下100万,其他都给王成他们。”
祁毅“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慢慢往门外泥地上倒水。
这是他和李锐约好的暗号:倒水,就是安全抵达,没被跟踪;没回应,就是李锐撤了,不接头。
外面吵得像开锅,别说监听,站在门口都未必听得清屋里呼吸。
祁毅倒完水,关门插闩,三人都不说话,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大概三分钟,脚步声来了。
不急不缓,踩在石板上轻重均匀——是李锐,他已经熟悉了九龙城寨的路。
脚步停在门口,没敲门。
明楼抬了抬下巴,让祁毅别动。
祁毅点头,手搭在门闩上,心提了起来。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
分毫不差,自己人。
祁毅拉开门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锐像条泥鳅似的滑进来,反手关门、插闩、堵窗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一抬头,先看见明楼,刚松口气,转眼看见旁边的“祁毅”——王成。
李锐脸色当场僵住,手立刻摸向腰上枪套。
“你是谁?”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根绷紧的弦,“祁部长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王成没慌,依旧维持着祁毅的模样,腰杆挺直,神色平静。
祁毅轻轻叹气,对王成摆了下手,转向李锐:“李锐,别紧张,枪收起来。”
听到祁毅的声音,李锐不由愣了一下。
祁毅指了指王成:“这是王成同志,组织帮我选的替身,经过化妆目前有七八分像,往后明面上的‘祁老板’是他,专门引开注意力。”
又指了指明楼:“这位是明楼,国家派来支援我们的。”
李锐眼睛瞪得老大,来回看两人,嘴里喃喃:“替身……易容……”
他跟祁毅相处数日,对方的一举一动、眉眼神态都刻在心里,眼前的王成纵然模仿得有几分形似,可骨子里的气场、细微的神态破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这才有了刚才拔枪的警觉反应。
好半天,李锐才把手从枪上挪开,咽了口唾沫,神色略带愧疚:“明白了,是我鲁莽,差点误事。王成同志,明楼同志你们好!”
明楼目光一凝,没有多余的客套,神色瞬间变得凝重,直接切入正题:“行了,抓紧时间,你把最近城寨里的动静,尤其是跟忠信义、安布雷拉相关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知道多少说多少,半点都不能漏。”
李锐不敢耽搁,立刻将从阿武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忠信义的马仔早已渗透进九龙城寨,四处打探祁毅的踪迹,大街小巷都安插了眼线,连城寨里的小商铺、麻将馆都有他们的人走动;安布雷拉的势力也暗中蛰伏,虽没明目张胆行动,可不少陌生面孔在城寨外围徘徊,一看就是冲着祁毅来的,两方势力都在紧盯这片鱼龙混杂之地,就等着揪出祁毅的下落。
明楼全程沉默倾听,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等李锐话音落下,他当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点破眼下的死局:“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祁部长,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祁毅眼神一沉,李锐更是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被明楼抬手打断。
“忠信义的人能这么快渗透进来,安布雷拉也蠢蠢欲动,说明之前你们的瞒天过海之计已经被怀疑。你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这间小屋,说不定已经被他们纳入排查范围,随时都有可能有人闯进来。”明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戳中要害,“你别忘了,你现在这张脸,是周卫国帮忙化过妆的,跟你最初在港岛露面的模样有差异,乍一看能蒙混过关,可经不起半点细致排查,只要对方抓到你,这个伪装立刻就会穿帮,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插翅难飞。”
祁毅心头一震,他只想着靠化妆隐藏身份,却忽略了敌我势力的排查能力,眼下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明楼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脑子飞速运转,快速梳理着应对之策:“九龙城寨看似混乱,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们现在躲在这里,就是待在刀尖上,拖得越久,死路一条。想要脱身,不能硬拼,只能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李锐忍不住追问,满脸不解。
“没错。”明楼眼神冷定,语气斩钉截铁,“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制造大动静,把水彻底搅浑。我们要主动闹出一场全城寨都关注的热闹,把忠信义、安布雷拉的所有眼线,所有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让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场热闹上,无暇顾及其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离开九龙城寨,躲开他们的围追堵截。”
“我们…怎么做?”
明楼眯了眯眼睛“先炸出来…在吹出来!”
“哈?”
随后就看到明楼指了指地上的手雷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冲锋号…
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明楼的用意。
明楼随即看向李锐,神色严肃地吩咐:“你现在立刻去办两件事,一刻都不能耽误。”
“第一,去找周卫国、伍千里、王峥,把替身身份调换、以及眼下暴露的危急情况,原原本本说清楚,让他们严守秘密,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分,一切行动听我和祁毅安排,绝不能擅自行动。然后让周卫国通知阿武,今晚立刻去乐口福酒家,摆一场排场最大的宴席,邀请城寨里所有相熟的人、阿武的手下,甚至是那些游走的眼线,能请的全都请过去,场面越热闹越好,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整个九龙城寨都知道,阿武在乐口福设宴。”
李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明楼同志,我懂了!这是用宴席当幌子,把所有探子都引过去,给我们脱身创造机会!”
“就是这个道理。”明楼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就是让阿武告诉众人,有一个大生意和他们合作,购买物质,各种各样的物质和机械。他们快倒闭的工厂什么的,只要价钱合适都可以卖!”
“第二件事,你找阿武帮忙,他在城寨里路子野,消息灵通,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找一批微型遥控炸弹,要求越小越好,方便藏匿,遥控距离要远,隐蔽性越强越好,务必做得悄无声息。”
他转头看向王成,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却依旧保持着情报工作者的冷静与现实:“王成作为明面上的替身,一旦被对方活捉、审讯,身份败露,我们就只能启动后手,绝不能让他落入敌人手里,泄露半点机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
李锐脸色唰地白了,拳头攥得死紧,心里满是不忍。
王成倒是神色坦然,刚要开口表态,祁毅却先一步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没用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祁毅看着明楼,一字一顿:“明楼同志,你没考虑到一件事——这个年代,已经有dNA鉴定了。”
明楼皱眉:“dNA?”
“就是基因比对。”祁毅语速极快,解释道,“我之前在港岛住过出租屋,逃进城寨后又在肥叔的出租房待过,现在这间屋也刚停留过,头发、皮屑、指甲、口水……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痕迹,到处都是。”
他指着王成,语气沉重:“就算他自爆身亡,烧成灰烬,对方只要拿到一点点残骸,再去我之前住过的任何一处地方,找到一根我的头发,做一次基因比对,立刻就能查出来——死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我。替身计划,当场就会穿帮,我们的行踪反而会彻底暴露。”
李锐脸色彻底变了,声音都带着颤抖:“这……还有这种技术?我们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啊。”
王成也愣住了,脸上的坦然少了几分,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明楼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他深耕情报、暗杀、替身布局一辈子,见过无数死局险棋,却从没听过这种基因比对的技术,时代的差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下的局面,心中暗道,看来面对这个全新的年代,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
祁毅沉声道:“我待过的地方太多,痕迹遍布各处,追杀我的人只要有心,随便一间屋子都能翻出我的遗留物。除非我们立刻派人把所有地方都清理一遍,能扫的扫,能擦的擦,尽量不留痕迹。”
明楼几乎是本能地猛一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绝对不能动!”
他压着声音,快速分析其中的利害:“你现在派人去清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我们前脚刚躲进这间屋,后脚就有人四处大扫除,清理痕迹,城寨里的眼线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怀疑?越是刻意清理,越说明心里有鬼,反而会直接引狼入室。”
“更何况,皮屑、毛发这种细微痕迹,看不见摸不着,你根本擦不干净、扫不完全,除非把所有我待过的建筑全都烧毁,才能彻底消除痕迹,可这样做,无异于直接告诉敌人,我们就在这里。”明楼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吓人,“一动,反而提前暴露;不动,保持原样,这些痕迹只是自然遗留,没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拿去做什么化验比对。”
祁毅心头一沉,眉头紧锁:“可万一他们真的做了鉴定,查到破绽怎么办?”
明楼打断他,语气决绝,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万一。我们今晚必须走,而且要一起走。只要我们能借着宴席的混乱,顺利离开九龙城寨,他们就算最后查到dNA比对的问题,也早就找不到我们的人影了。”
“替身的作用,本来就只是为我们争取脱身的时间,不是要骗敌人一辈子。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能争取到这几个小时的空档,就是胜利。”
李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那……王成同志这边,该怎么安排?”
明楼看向王成,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却依旧冷静:“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他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吸引所有火力,我们是藏在暗处的暗子,伺机脱身。他能撑多久,我们就能安全多久,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王成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我懂!你们不用顾虑我!我本就是从军之人,就算不来这里,日后也会在战场上的炮火中拼搏,如今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1996年的祖国,看看这片土地的模样,就算牺牲,也值了!”
祁毅看着神色坦然的王成,又看向冷静果断的明楼,沉默片刻,心中的顾虑渐渐放下,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我明白了,眼下局势,只能听你的。”
明楼见状,不再多言,再次看向李锐,加重语气叮嘱:“事不宜迟,立刻去安排宴席,记住,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把场面搞到最大,越热闹,我们的胜算就越大!同时你和王峥,五千里和周卫国分散,到时候统一进行破坏,手雷就往忠信义他们人堆里丢!”
李锐重重一点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他不敢耽搁,快速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带着东西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消失在九龙城寨喧闹的人流之中。
屋内,祁毅、明楼、王成三人相对无言,各自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夜幕降临,等待着那场搅乱整个九龙城寨的热闹开场,也等待着这场生死博弈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