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一团轻柔的雾,裹着祁毅、周卫国和伍千里三人的身影,在那间满是煤油灯暖意的屋子里悄然散开。
没有轰鸣,没有异动,只有屋里跳动的灯火,映着陈旅长和赵刚满是牵挂与期许的脸,久久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迟迟没挪步。
失重感不过眨眼间就消失了。
祁毅双脚重重踩实,触到的是坚硬冰凉的水泥地,鼻尖瞬间钻进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还有淡淡潮湿的气息,呛得他微微蹙眉。
耳边再也没有军营里整齐的号子、战士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街边小贩带着粤语腔调的吆喝,还有老旧居民楼里,水管滴滴答答漏水的声响。
【传送落点已选定:原出发地周边100米内空置房间,环境安全,无人员逗留】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祁毅脑海里淡淡响起。
他悬了一路的心,总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这是一间二楼的空房,就在他原先租房那栋楼的楼下房间,常年没人租住。墙面斑驳得厉害,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踩上去都能留下浅印。屋里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连窗户都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不透光,也不惹眼。
隐蔽,安全,还能随时盯着自己原来的出租屋,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临时藏身地。
“部长,这就是……1996年的香港?”
周卫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喉咙里发出来的。他身形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右手不自觉地贴向腰间藏着的手枪,浑身都透着久经战场的警惕。
眼前的水泥楼房、陌生的气味、完全不一样的氛围,跟他待了半辈子的军营天差地别,让他瞬间就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半点不敢松懈。
伍千里没说话,径直走到木门后,背紧紧靠着门板,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眼神沉稳厚重,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举一动都是老兵的沉稳做派,稳稳守在门口,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挡在门外。
祁毅缓了缓穿越带来的轻微眩晕,抬手对着两人轻轻摆了摆,声音压得很轻:
“是,这里就是香港,跟咱们之前待的地方,规矩、说话、做事的法子,全不一样。”
“接下来咱们少说话,多观察,凡事都听我安排,千万别露了身份,惹来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在外头,别叫部长了,叫我老板,听着更像本地人。”
周卫国和伍千里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没再多言,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祁毅的下一步吩咐。
祁毅慢慢走到门边,眯起眼,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狭窄又昏暗的楼道,墙面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偶尔有住户拖着脚步,慢悠悠上下楼,嘴里说着流利的粤语,语速快得他都有些听不清。
此时正是早上十点,阳光透过楼道的缝隙洒进来,照得灰尘漫天飞舞,港岛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了。
祁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为了查安布雷拉生化病毒的线索,他油麻地的一家网吧,搜相关信息,结果直接蓝屏。
安布雷拉的人,肯定已经盯上他了,他原先的出租屋周围,说不定早就藏着盯梢的人,就等着他出现。
“卫国,你出去一趟,在周边悄悄查探一下。”祁毅侧过头,低声吩咐,“重点盯着我原来那间出租屋的方向,看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千万别打草惊蛇,摸清情况就赶紧回来。”
“明白,部长。”
周卫国应声,脚步轻得像猫,慢慢拉开一条能过人的门缝,身形一闪就窜了出去,快得几乎没留下半点动静,瞬间消失在楼道拐角。
屋里只剩下祁毅和伍千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打破这份沉寂。
不过短短五分钟,门外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伍千里瞬间眼神一凝,手悄悄摸向腰间,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门被轻轻推开,周卫国走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动作依旧轻巧。
而他的手里,竟拎着一个昏迷的男人,男人软塌塌的,被他半扶半拽着带进来,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部长,楼道口发现的。”周卫国把人轻轻放在地上,声音平淡,“从咱们进来就蹲在那,眼睛一直盯着你出租屋的门,手里还攥着一张画像,时不时拿出来对照。我趁他不注意,一掌劈在他颈后,直接带回来了,没惊动楼道里的任何人。”
祁毅蹲下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看了眼地上男人的脸。
这一看,他反倒愣了,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
竟是阿武,道上人人都叫他加钱哥。
港九地界出了名的金牌打手,做事狠是狠,但极度贪财,认钱不认人,只要给的价钱够,什么事都肯做,是出了名的“谁给得多就跟谁”。
遇上他,倒是省了不少审讯的麻烦,不用威逼,不用利诱,只要钱给到位,他能把底都掏出来。
祁毅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武的脸颊,力道不大,刚好能把人唤醒。
阿武悠悠转醒,先是皱着眉哼了一声,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刚睁开眼,张嘴就要骂娘,抬头就对上了周卫国冰冷锐利的眼神。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猎鹰盯着猎物,带着一股能轻易捏碎他骨头的狠劲,阿武瞬间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酒劲和困意全醒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阿武往后缩了缩,强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色厉内荏地喊,“我可告诉你们,我是靓坤哥的人,你们敢动我,坤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祁毅蹲在他面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底气:“阿武,别装了,加钱哥的名号,我还是听过的。再说了,号码帮什么时候属于洪兴的了?”
阿武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心里慌得不行,这人明明看着面生,却一口道破他的身份和来意,难不成早就知道他要来?
祁毅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抛出筹码,语气笃定得很:“对方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你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我,我不为难你,还让你拿着钱走。要是你愿意跟着我干,以后钱只会比他给的多,绝不会少。”
双倍?
阿武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警惕和凶狠,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弯。
打又打不过旁边这个狠人,反抗只会挨揍,现在对方还直接给双倍价钱,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老板大气!老板爽快!”阿武连忙点头如捣蒜,坐直身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说!我全说!一点都不瞒你!”
“是靓坤接的活,雇他的是一帮外国人,出手阔绰得很,一出手就是大把港币。让我们盯着十几个人,全都是从油麻地那家网吧出来的,你就是其中一个要盯的人,他们给了我画像,让我蹲在你住处附近,你一出现就立刻汇报,不准轻举妄动。”
祁毅微微挑眉,追问:“那些外国人,没说找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没细说,就反复叮嘱,让我们悄悄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更不准在港岛闹出事。”阿武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还说港岛马上要回归了,旁边就是陆军顶厉害的那个大国,不能乱来,要是惊动了官方,谁都兜不住。”
祁毅闻言,转头看向周卫国,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不敢在港岛大动干戈,一来是香港临近回归,背靠大陆,安布雷拉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生怕触了红线,惹来灭顶之灾;二来是香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作为外国公司,没法光明正大排查,只能找靓坤这种本地黑帮,在回归前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想通这些,祁毅心里的压力轻了不少。
只要安布雷拉不敢明着来,他就有周旋的余地,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一味逃命。
祁毅看着阿武,语气严肃了几分,开出更优厚的条件:“从现在起,你跟着我干,我给的钱,比那些外国人多一倍。以后你的安全,我罩着,没人敢随便动你。但你必须对我忠心,不准有半点隐瞒,更不能背地里耍花样,能不能做到?”
多一倍!
阿武眼睛都直了,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能!绝对能!老板你放心,我阿武别的不行,对给钱大方的老板,绝对忠心耿耿!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之所以接手靓坤的任务是因为靓坤给钱了,可是眼前这个老板出手更加大方,身边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跟着他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这买卖稳赚不赔。
“很好。”祁毅满意点头,随即吩咐,“你现在打电话,找你最心腹、嘴最严的小弟,送几套合身的便装过来,就要普通老百姓穿的素色衣服,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越低调越好。”
“还有一张详细的港岛地图,动作快点,别惊动其他人,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祁毅从怀里摸出一根大黄鱼,递到阿武面前。
大黄鱼沉甸甸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阿武伸手接过来,入手冰凉,分量十足,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老板,这……这可是大黄鱼啊!按现在港岛的金价,这一根至少值三万多港币!”
他长这么大,靓坤都从没这么大方过,直接给一根大黄鱼,这老板也太阔气了!
“拿着吧,算是给你的见面礼。”祁毅淡淡开口,“赶紧办事,别耽误时间。”
“明白!明白!我马上办!”阿武宝贝似的把大黄鱼揣进怀里,生怕弄丢了,连忙掏出兜里老旧的翻盖手机,走到角落,压低声音给小弟打电话。
“阿强,是我。赶紧给我办点事,别多问,别声张,悄悄办!”
“送四套素色的便装,普通老百姓穿的那种,别花哨,尺码往大了选,还有港岛地图,全都装袋子里,十分钟之内,送到我给你发的这个地址,别带多余的人,就你一个人来,快!”
挂了电话,阿武连忙转过身,对着祁毅赔笑:“老板,都交代好了,我那小弟办事利索,十分钟之内肯定到,东西都给咱们备得妥妥的,保证低调,不惹人注意。”
这时,周卫国走到祁毅身边,微微俯身,低声说道:“老板,我刚才趁他昏迷,看了眼他手里的画像,跟你的模样有七八分像。安布雷拉的人,肯定拿着这张画像,在全港四处打听,咱们要是不赶紧改改你的样貌,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祁毅心里一沉,他倒是没料到这一点。
周卫国接着说:“我之前在部队里,学过简单的战场伪装,也懂点面部易容,不用动刀子,就能改了你的样貌,让人一眼看不出来。只要准备眉笔、发胶,还有几块简单的布料就行,让阿武的小弟一起带过来,花几分钟就能弄好,安全又省事。”
“好!就按你说的办!”祁毅当即点头,心里满是庆幸,周卫国心思太缜密了,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赶紧让小弟把这些东西一起备上,越快越好。”
阿武在一旁听得真切,连忙插话:“老板放心,我马上给小弟打电话,让他把眉笔、发胶全都带上,这点小事,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说着,他又赶紧拿起手机,给小弟补了几句,叮嘱得仔仔细细。
伍千里这时也开口,声音沉稳,语气郑重:“老板,等东西送到,咱们换好衣服,做好伪装,必须尽快换个地方。”
“这间空房只是临时落脚点,不宜久留。安布雷拉的人找不到你,肯定会加大排查力度,到时候咱们再想走就难了。得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慢慢查他们的秘密研究所,不能一直被动躲着。”
祁毅深以为然,靠在墙边,眼神渐渐冷冽下来。
安布雷拉以为能暗中拿捏他,殊不知,他现在有周卫国、伍千里两大高手在侧,又收服了阿武这个熟悉港岛黑道的本地眼线,手里已经有了对抗的筹码。
这场暗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转头看向阿武,开口问道:“阿武,你在港岛混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隐蔽、人杂,不容易被查到的地方?适合咱们暂时落脚的。”
阿武眼睛一转,立马来了精神,凑上前小声说:“老板,我还真知道一个绝好的地方!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祁毅微微蹙眉,“那里不是快要拆迁了吗?”(实际上93年就拆除了,为了小说改了一下时间设定,毕竟是港综!)
“正是因为快拆迁,才最安全!”阿武连忙解释,“现在城寨里还有不少人没搬,三教九流全都聚在那,龙蛇混杂,谁也不管谁,卖黑货的、做杂活的,什么人都有。安布雷拉的人就算拿着画像找过去,在那片人堆里,跟大海捞针没区别,根本找不到咱们。”
祁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九龙城寨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阿武又补充道:“而且城寨里还有做假身份证的老手,手艺特别好,能给咱们做全新的身份,照片都能照着易容后的样子改,以后咱们就算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能认出咱们,彻底安全。”
周卫国看向祁毅,沉声说:“老板,我觉得阿武说的可行,先去城寨落脚,把身份搞定,再做下一步打算。”
伍千里也附和:“没错,当务之急是先藏好自己,城寨鱼龙混杂,正好适合隐蔽。”
祁毅看向阿武,开口问道:“从这里去九龙城寨,路好走吗?会不会碰到盯梢的人?”
阿武拍着胸脯保证:“老板放心,我熟路,带你们走小巷子,避开大路,绝对碰不到那些人,半个小时就能到!”
祁毅当即拍板:“好,等小弟把东西送到,咱们换好衣服,易容完,就去九龙城寨。”
阿武立马应道:“得嘞!我这就给小弟说,让他再快点,别耽误咱们赶路!”
周卫国看着祁毅,认真说道:“老板,等东西到了,我立刻给你易容,保证让安布雷拉的人,就算面对面,也认不出你。”
伍千里则握紧了腰间的武器,眼神坚定:“老板,我来开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护着你和卫国安全进城寨。”
祁毅看着身边两人,又看向一脸讨好的阿武,嘴角微微勾起,缓缓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