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底,九寨杀青后,剧组转场浙江。
大巴从成都出发,一路颠簸了十几个小时。
刘艺霏靠着苏夏的肩膀睡了半程,醒来的时候嘴角又湿了一块。
她这次学聪明了,没等苏夏开口,自己先擦了。
苏夏低头看了一眼肩膀——湿的。
他没说话,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刘艺霏假装没看见。
车窗外从雪山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
苏夏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放着自己写的《双宿双飞》小样,旋律在脑子里转。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浙江的拍摄地在象山影视城。
张记中为了拍《神雕侠侣》,专门在象山建了一座影视城。
1.2个亿砸进去,40万平方米,活死人墓、绝情谷、襄阳城一应俱全。圈里人管它叫“神雕城”。
苏夏到地方的时候,看着那些崭新的仿古建筑,心想:大胡子这回是真豁出去了。
条件比九寨好多了,至少不用每天跋山涉水。
刘晓丽检查了酒店房间,确认热水充足、空调好用,这才放下心来。
刘艺霏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终于不用每天冻得跟狗一样了。”
古墓的景搭在摄影棚里,四面全是绿幕,中间摆着几块道具石头和一棵假的古树。
大胡子说要拍出“幽深、神秘、与世隔绝”的感觉,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束光从顶上打下来,照在“墓室”中间。
古墓里的玉女心经戏,是两人第一场需要“坦诚相对”的戏。
原着里,小龙女和杨过修炼玉女心经,必须全身衣衫尽褪、双掌相抵、气息交融。
单数为阴进,双数为阳退——小龙女运玉女心经,杨过运全真内功。
两心无隔、气机贯通,中途不可停顿,否则走火入魔。
苏夏脱了上衣,露出让人羡慕的身材。
刘艺霏穿着肉色泳衣,外面裹了一层薄纱,裹胸勒得紧紧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相抵。
刘艺霏眼睛一直盯着苏夏的六块腹肌看。
要不是旁边围了一圈人,估计她会伸手去摸一把。
摄影师、灯光师、场务、副导演,还有大胡子都在。
刘晓丽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刘艺霏的羽绒服,表情淡定。
她跟李夏兰是几十年的闺蜜,苏夏和刘艺霏从穿开裆裤就一起长大,两家住对门,小时候一起洗澡都不避嫌,现在拍个戏有什么不放心的?
开拍。苏夏手掌往前推,刘艺霏往后收,一进一退。
前两条两人眼神躲闪,被于敏喊停。
大胡子把闲人轰出去,棚里只剩摄像和灯光。
第三条,两人终于入戏,手掌相抵,气息交融。
拍完一条,工作人员递衣服过来,苏夏刚把外套披上,刘艺霏凑过来,手伸到他衣服底下,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
苏夏愣了一下,刘艺霏已经收回手,一脸无辜地说:“检查一下你练得怎么样。”
刘晓丽站在三米外,看得一清二楚,瞪了女儿一眼。
刘艺霏假装没看见,转头跟化妆师说话。
苏夏把衣服拉好,心想:这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
玉女心经拍完,接下来要拍龙骑士了。
原着里尹志平玷污小龙女那段戏,苏夏上辈子看港版《神雕》的时候就印象深刻。
陈起泰演的尹志平,入木三分,据说演完这个戏之后很长时间接不到戏。
而且因为他跟阿联长得太像,阿联打球失误都没人骂了,全跑去骂他。
苏夏当时觉得这哥们儿是真冤。
现在轮到他们拍了。刘晓丽拿到剧本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不行。茜茜还没成年,这种戏不能拍。”
于敏解释:“刘老师,我们后面会用替身,远景,不会露脸的。”
刘晓丽摇头:“她才十七岁,拍这个像什么话?”
这倒不是刘晓丽架子有多大,单纯是做母亲的考量。
大胡子又过来说了半天,最后刘晓丽松口:
“可以吧,但是后面的戏份茜茜不能上场。”
她说的后面的戏份自然指的是,躺下之后的戏份。
大胡子答应得爽快,转头就让副导演找了个身形跟刘艺霏差不多的替身。
拍那场戏的时候,苏夏没去现场。
他窝在休息室里看剧本,刘艺霏坐在旁边吃橘子。
“哥,你不去看?”刘艺霏问。
“不去。”
“为什么?”
“看了想打人。”
刘艺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演的又不是尹志平,你演的是杨过。
杨过那时候还在终南山练剑呢。”
苏夏没接话。他心想:管他演的是谁,看了那场戏,是个男的就来气。
拍完龙骑士的戏,大胡子在片场骂了句脏话:
“金老先生写这段,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旁边没人敢接话。
龙骑士拍完,很快就过年了。
剧组不放长假,大胡子说休息两天,大年三十和初一。
刘晓丽没回武汉,跟杨密的妈妈一起在驻地包饺子。
杨密进组比较晚,又经常请假去学校考试,所以后面的戏份比较紧,也就留下来过年了。
苏夏和刘艺霏被叫去帮忙,刘艺霏擀皮擀得厚一块薄一块,刘晓丽看了直摇头。
苏夏接过来擀,擀得又圆又匀。
刘晓丽说:“你看看人家苏夏。”刘艺霏哼了一声:“他什么都会,行了吧?”
杨密也在,她妈在旁边调馅。
杨密凑过来跟刘艺霏说:“你妈夸苏夏,你不高兴?”
刘艺霏说:“没有。”杨密笑了,没再问。
杨密跟刘艺霏两人年纪差不多,杨密比刘艺霏大几个月,比苏夏小一岁,性格爽快,嘴也甜。
刘艺霏和杨密没什么对手戏,但候场时坐在一起聊天,慢慢就熟了。
杨密过完年也要参加艺考,目标也是北电。
刘艺霏一听,眼睛亮了:“真的?那咱俩以后可能是同学。”
杨密笑了:“那我得努力了,万一考不上,你们俩在台上领奖,我在台下鼓掌。”
苏夏在旁边说:“你考不上,大胡子第一个不答应。”
苏夏跟杨密倒是有几场对手戏。
郭襄一见杨过误终生,那场戏拍的时候,杨密站在风雪里,看着苏夏演的杨过,眼神里有仰慕、有遗憾、还有一点点少女的倔强。
导演喊“过”之后,她还站在原地没动,苏夏走过去说“演得好”,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年三十晚上,剧组在影视城旁边的小饭馆包了几桌。
大胡子难得大方,菜不错,但没人喝酒——第二天还要开工。
大家以茶代酒,碰了一杯就算过年了。
大胡子端着茶杯站起来:“《神雕》拍了快四个月了,大家辛苦。明年接着干。来,干杯!”
全桌人站起来碰杯。刘艺霏杯子里是橙汁,苏夏也是。杨密也是。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大胡子挨桌敬茶。
走到苏夏这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戏演得好,歌也写得好。
《双宿双飞》那首歌,我听了不下十遍。”
苏夏说:“张导,您少喝点茶,晚上睡不着。”大胡子哈哈大笑。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去。
苏夏和刘艺霏走在影视城的石板路上,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没了。
刘艺霏忽然说:“哥,你说咱们明年这时候在哪儿?”
苏夏说:“考上北电就在京城,没考上就在家。”刘艺霏掐了他一把:“你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