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的戏份拍到尾声,山间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收工后的大巴上,没人说话,都在抓紧时间闭眼补觉。
苏夏靠着车窗,脑子里转的不是今天的戏,是昨天大胡子那个电话——“晚上来我房间一趟,有事聊。”
好在苏夏知道大胡子不是走后门的,不然他还真不敢去。
刘晓丽把车停在旅馆楼下,刘艺霏裹着羽绒服缩在后座,已经快睡着了。
“哥,大胡子找你干嘛?”她迷迷糊糊地问。
“不知道。”
“那你自己小心点。”
苏夏看她那副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叮嘱他的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上去睡吧。”
大胡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缝里透出光。
苏夏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
大胡子坐在窗前的小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跟外面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大胡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夏坐下,没说话。
大胡子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开门见山:
“苏夏,戏拍到现在,我总觉得少了点味道。主题曲、插曲,你有没有想法?”
苏夏心里恍然。原来大胡子是想让自己写歌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张导信得过我,我就试试。”
大胡子见他答应得爽快,笑了一声,烟灰弹了弹:
“别人写歌是看剧本,你是身在戏里。
你最懂杨过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写,比谁都合适。”
苏夏没接话。他想起白天拍的戏——刘艺霏吊在威亚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白绸带飘得满林都是,像雪又像雾。
他站在底下看着,脑子里确实有旋律在转。
那些旋律不全是他“想”出来的,上辈子他听过,记在脑子里,这辈子拿出来用。
换个人可能会心虚,但苏夏没有。
他现在是圈内公认的音乐天才,写几首小歌合情合理。
再说了,那些歌他也不是原封不动照搬,每一首他都改了编曲、调了结构、加了新东西。
说是“抄”,不如说是“重写”。
上辈子那些歌是别人唱的,这辈子是他写的,版权在他手里,天经地义。
“写两首吧。”苏夏说,“一首对唱,一首主题曲。”
大胡子眼睛亮了:“对唱?你跟刘艺霏?”
“嗯。本来就是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我俩唱最合适。”
大胡子点了点头:“行。主题曲呢?什么风格?”
苏夏想了想:“空灵一点,仙一点。要那种一听就是小龙女的声音。”
大胡子又点了根烟:“有合适的人选吗?”
苏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张靓影。
2005年超女,海豚音,声音空灵,最适合这种仙侠主题曲。
但超女还没开始,她现在还是个素人。
苏夏没把话说死:“我先把歌写出来,人后面再找。”
大胡子没追问,端起茶杯碰了一下苏夏的杯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大胡子房间出来,苏夏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给刘艺霏发了条短信:“睡了没?”
回复很快:“没。等你呢。大胡子找你干嘛?”
“让我写歌。”
“《神雕》的歌?”
“嗯。对唱那首咱俩唱。”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串感叹号,最后一条:“那你快点写!我要第一个唱!”
苏夏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知道。”
从这天起,苏夏的片场生活多了一项任务——演戏间隙写歌。
白天他是在冰水里摔打、在瀑布前狂奔的杨过;晚上回到驻地,他便掏出纸笔,借着台灯的光谱曲填词。
九寨的山、林间的雾、断肠崖的虐、小龙女的清冷、十六年的等待……全都化成音符落在纸上。
他没有等戏全拍完再动笔,也没有一股脑全写完,而是拍一段、悟一段、写一段。
拍水中骑马时,他写出侠骨意气的旋律;拍小龙女林间舞绸时,他写下空灵婉转的和声。
拍情花谷虐心对手戏时,哀而不伤的副歌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剧组里渐渐传开了——“苏夏不光演杨过,还在给杨过写歌。”
连刘艺霏都好奇地问过他:“你这次写的歌,是什么样子的?”
苏夏只笑:“等录出来,第一个放给你听。”
她哼了一声:“你说的啊,不许给别人先听。”
“行。”
九寨戏份杀青那天,剧组在驻地搞了个小聚餐。
大胡子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拉着苏夏的手说:“歌写出来没?”
苏夏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谱纸,递过去。
大胡子接过来,凑到灯底下看。
第一首叫《双宿双飞》,对唱,苏夏填的词,旋律缠绵,写的是杨过和小龙女十六年分离后的重逢。
苏夏本来想叫《双飞》,但总觉得这两个字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想了想,加了双宿两个字——《双宿双飞》,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副歌那一句“双宿双飞,生死相随”,大胡子念出来,声音有点哑。
他没说话,翻到第二页。第二首叫《天下无双》,还没填词,只有旋律和一句标注——“海豚音,空灵,仙”。
大胡子看完了,把谱纸折好,塞进自己兜里。
他拍了拍苏夏的肩膀,说了句:“戏是活的,歌也是活的。
有你这两首,《神雕》才算真的完整了。”
苏夏没接话。他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刘艺霏,她正跟刘晓丽站在一起,端着杯橙汁,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夏心想:等歌录出来,她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
回驻地的路上,刘艺霏走在他旁边,忽然问:“哥,你写的那首对唱,叫什么?”
“《双宿双飞》。”
“双什么?”
“就是……两只鸟一起飞的意思。”
刘艺霏想了想,脸有点红:“你写这个干嘛?”
“因为你是小龙女,我是杨过。咱俩不飞谁飞?”
刘艺霏没接话,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说:“那首歌,你教我唱。”
苏夏说:“本来就是要你唱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没再说话。
回到房间,苏夏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刘艺霏发来的短信:“《双宿双飞》的谱子,明天给我。我先练。”
苏夏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