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苏小夏
第二天早上,食堂帐篷里热闹非凡。
云南的早晨冷得人直打哆嗦,食堂帐篷里却热气腾腾的。
大师傅熬了一大锅粥,蒸了两笼馒头,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还加了鸡腿。
剧组的几十号人挤在长桌两边,呼噜呼噜地喝粥,偶尔有人伸手够远处的咸菜,胳膊伸得老长。
苏夏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刘艺霏挨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塞。
“昨晚你们听见了吗?”道具组的老王第一个开了腔,“那个叫声,老响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啥野兽呢。”
“听见了听见了!”灯光组的小刘接话,“我睡得正香呢,直接被吵醒了。这地方怎么会有鹅?”
“对啊,海拔这么高,哪来的鹅?”
场务组的赵哥也凑过来,“我昨晚还出去看了一眼,声音就是从胡君老师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苏夏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艺霏嚼着馒头,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
苏夏眼疾手快,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唔——”刘艺霏被鸡腿堵了个严实,瞪大眼睛看他。
“吃你的。”苏夏面无表情地说。
刘艺霏想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苏夏按着她的手不让。
她只好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可是我想说——”
“不想说。”
“我真的想说——”
“不想说。”苏夏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肉。
刘艺霏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低头吃肉了。
桌上的人还在讨论。
“我跟你们说,那声音绝对不是鹅。”
录音组的小陈一本正经地分析,“我在录音组干了五年,什么声音没听过?
鹅叫是‘吭——吭——’那种,昨晚那个是‘嗯……嗯啊……’,完全不一样。”
苏夏差点把粥喷出来。
“那是什么?”有人问。
小陈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能是某种高原鸟类。
比如黑颈鹤。这边有黑颈鹤的分布。”
“黑颈鹤能叫成那样?”
“鸟类求偶的时候叫声会变异。很正常。”
苏夏低着头,肩膀在抖。刘艺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小声说:“哥,你在笑什么?”
“没笑。”
“你肩膀在抖。”
“冷。”
刘艺霏不信,但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胡君那边了。
“胡君老师,你昨晚听见了吗?”老王扯着嗓子问。
胡君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酱牛肉、一碟咸菜。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面色红润,吃得很香。
旁边的刘桃也是,脸色红扑扑的,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粥。
“听见什么?”胡君抬起头,一脸无辜。
“鹅叫啊!昨晚叫了老半天了!好像就是从你那方向传来的!”
胡君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刘桃喝粥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苏夏注意到了。
胡君的反应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
“鹅?这地方哪来的鹅?可能是风吧。
这边风大,吹过帐篷的声音有时候挺奇怪的。”
“不像风啊。”老王挠了挠头,“明明是动物叫。”
“那就是野生动物。”胡君面不改色,“这边不是有藏羚羊吗?”
“藏羚羊会叫吗?”有人问。
“会。”胡君斩钉截铁。
苏夏差点又喷了。
大胡子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睛在胡君和刘桃身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碗。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食堂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昨晚那个声音,”大胡子说,“是厨房的鹅跑出去了。”
所有人看向厨房的大师傅。
大师傅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被大胡子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他立刻挺起胸膛:“对,我养的鹅。从丽江带来的,本来想过年吃的。
昨晚跑出去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回来。”
“大师傅你还养鹅呢?”老王惊讶地问。
“养。当然养。我们搞餐饮的,随身带几只鹅怎么了?”
大师傅越说越理直气壮,“这边海拔高,鹅不适应,叫得难听点很正常嘛。
大家别大惊小怪的。来来来,吃馒头,趁热吃。”
食堂帐篷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家继续吃饭了。
苏夏低头喝粥,心想:大胡子这老狐狸,打掩护的本事一流。
刘艺霏凑过来,小声说:“哥,厨房的鹅跑出去了,可是昨晚那个声音明明是从胡君老师帐篷那边传来的——”
苏夏又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你干嘛老给我夹鸡腿?”
“多吃点。长身体。”
“我已经够高了——”
“吃。”
刘艺霏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口鸡腿,不说话了。
苏夏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啃鸡腿的样子,心想:这丫头,真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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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营地里再也没人听见“鹅叫”了。
不知道是胡君和刘桃收敛了,还是大家被大胡子那套“厨房的鹅跑出去了”给说服了。
反正一到晚上,营地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发电机的突突声。
苏夏每天收工后都会去看看陷阱。
第一天没东西,第二天也没东西。刘艺霏每天都问他“抓到苏大夏和刘小茜了吗”,他说没有,她就瘪嘴。
“你是不是不会抓兔子?”
“兔子又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容易上当。”
“那你吹牛说你会抓?”
“我没吹牛。我说了看运气。”
刘艺霏哼了一声,不理他了。但第二天收工,又拽着他去看陷阱。
第四天傍晚,苏夏照例去检查陷阱。走到地方的时候,他看见陷阱的触发装置已经被踩翻了。
尼龙绳绷得紧紧的,竹片弯成了一个弧形。
有东西。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枯枝。
陷阱里缩着一只灰褐色的小兔子,圆滚滚的,耳朵竖着,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在发抖。
苏夏把它从陷阱里拎出来。兔子不大,比他的手掌长一点,后腿蹬了几下,被他握住了。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刘艺霏正坐在食堂帐篷里吃零食。
他走到她面前,把兔子往她面前一举。
“给你。”
刘艺霏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三秒。
然后她尖叫了一声。整个食堂帐篷的人都听见了。
高琥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胡君正在喝水,呛了一口。
“兔子!!!真的是兔子!!!”刘艺霏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抢过兔子,抱在怀里,“哥你真的抓到了!!!你太厉害了!!!”
苏夏揉了揉耳朵——刚才那声尖叫,比“鹅叫”响多了。
刘艺霏把兔子举到眼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兔子被她举得一脸懵,耳朵抖了抖。
“好小啊……好可爱……”她把脸贴到兔子身上蹭了蹭,“哥,它是什么颜色的?”
“灰色。”
“我要给它取个名字。叫……叫苏小夏!”
苏夏一脸无语:“为什么又用我的名字?”
“因为是你抓的啊!当然要跟你姓!”
“那你呢?”
“我是它妈妈!”刘艺霏理直气壮,“它跟我姓刘也行,刘小夏?”
苏夏张了张嘴,想说“那我呢?”,又觉得太暧昧,咽了回去。
“随便你。”
刘艺霏高兴得抱着兔子原地转了一圈,兔子被她转得晕头转向,蹬了两下腿。
“哥,它吃什么?”
“兔子吃草。你去外面拔点草。”
“好!我马上去!”
她抱着兔子跑了。苏夏站在食堂帐篷里,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高琥凑过来:“你小子,挺会啊。”
高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苏夏没理他,拿了两个馒头,走出去找刘艺霏。
他走出帐篷,看见刘艺霏正蹲在草地上拔草,兔子趴在她脚边,耳朵一抖一抖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兔子的影子小小的,缩在她的影子里。
苏夏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