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倒刺马鞭就要抽瞎舅舅的眼睛,盛明珠怒喝一声,萧珩手中的茶杯瞬间飞出,砸断了马鞭!
“啪嗒!”
包裹着浑厚内力的白瓷茶盏精准无误地击中马鞭七寸。坚韧的牛皮寸寸碎裂,带着倒刺的半截鞭梢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软绵绵地掉落在地。
刘金宝握着剩下的小半截鞭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右臂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愣了足足两息,才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珠帘外的月白锦袍少年,五官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
“哪来的狗东西!连本少爷的事也敢管?来人,给我把他的腿打断,扔出去喂狗!”
守在雅间外的几个恶奴立刻拔出腰间的短棍,如狼似虎地扑向盛明珠。
盛明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身后,一袭玄色劲装的萧珩如同鬼魅般掠出。甚至没拔腰间的暗月弯刀,只听见几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那几个恶奴便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穿了二楼的木质护栏,跌进一楼的大堂里,生死不知。
春风楼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刘金宝吓得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黄花梨圆桌。他色厉内荏地指着盛明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城南刘员外,我姑父是当朝御史!”
盛明珠跨过满地的碎瓷片,走到苏清寒身前,将瑟瑟发抖的男人挡在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金宝,手里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敲打着掌心,识海里已经拉响了吃瓜的警报。
【小红线,给我查!这肥头大耳的猪刚鬣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
系统空间里,小红线翻书的声音哗啦啦作响,紧接着爆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明珠珠,你快离他远点!这小子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啊!】
【他上个月在城外的下等窑子里玩花了,染了一身要命的花柳病!现在大腿根上全流着黄水的红疮,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连脚趾头都烂了,出门还得在靴子里塞满药棉吸脓水呢!】
这清脆响亮的心声,一字不落地落入萧珩的脑海。
萧珩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下,唇角猛地一抽。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大步,拉开了与刘金宝之间的距离。那双幽深冷厉的凤眸中,翻滚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嫌恶,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刚才多看这人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盛明珠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端着一副风流公子的架势,直接开了口。
“刘大少爷是吧?本公子劝你,在打断别人的腿之前,最好先脱下你的靴子,看看你那几个烂得流脓的脚趾头还在不在。”
盛明珠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流转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春风楼的二楼。
空气骤然死寂。
刘金宝那张油腻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我胡说?”盛明珠手中折扇一指,直指刘金宝的下盘。
“你大腿根那些流着黄水的红疮,夜里痒得睡不着觉吧?城西那个专治花柳病的游医,前天刚收了你五百两封口费。你这一身脏病,还敢跑来春风楼点花魁,是想拉着全楼的姑娘给你陪葬吗?”
此言一出,刚才还躲在刘金宝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红牌姑娘,脸色“唰”地变成了铁青。
“啊——!”
其中一个姑娘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猛地推开刘金宝,双手死死搓着刚才被他摸过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他有花柳病!他染了脏病!”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二楼的酒客和姑娘们像躲避瘟神一样,尖叫着四散奔逃。那些刚才还跟刘金宝称兄道弟的纨绔子弟,更是捂着口鼻,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染上半点秽气。
刘金宝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感受到周围人那种避之不及、犹如看一坨烂肉般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顾不上放狠话,捂着脸,一瘸一拐地挤开人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春风楼。
老鸨躲在楼梯拐角处,心疼得直拍大腿,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盛明珠转过身,看向还跪在碎瓷片中的苏清寒。
男人佝偻着背脊,花白的头发被汤汁打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是木然地低着头。
盛明珠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元宝,指尖一弹,金元宝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入老鸨的怀里。
“他的卖身契,本公子买了。”
老鸨看着那锭足足五十两的金子,眼睛都直了。这跛脚龟公平时连半两银子都不值,今天真是天降横财!她连声应下,飞奔去柜台翻找身契。
盛明珠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汤汁脏污,伸手握住了苏清寒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舅舅,别跪了。我们回家。”
苏清寒浑身一震。
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缓缓抬起,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眸光清亮的少年。
舅舅?
这个称呼,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听过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十年里,他只有挨打受骂的份,他是所有人眼中的贱骨头,是还债的工具。
“公子……认错人了。小的……小的只是个粗使杂役……”
苏清寒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试图抽回自己那双肮脏的手,生怕弄脏了贵人雪白的衣袖。
盛明珠鼻尖一酸。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苏”字的半月形羊脂玉佩,塞进苏清寒的手心里。
那是苏氏贴身戴了十年的玉佩,是当年苏家老爷子留给姐弟俩的信物。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看清那熟悉的纹路,苏清寒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他死死攥着那块玉佩,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一炷香后。
武安侯府,正厅。
苏氏正低头核对着府里的账册。自从夺回管家权,她雷厉风行地清退了白姨娘和李管家的党羽,整个侯府的风气焕然一新。
“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秋蝉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脸上满是慌乱与震惊,“大小姐带回了一个男人……说是、说是……”
秋蝉话音未落,盛明珠已经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清寒跨过了正厅的门槛。
苏氏皱着眉头抬起眼。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穿着灰布短打、满头白发、右腿残疾的男人时,她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账册上,晕染出一大片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清寒站在大厅中央。他看着坐在上首、依旧端庄温婉的姐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卑与惶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么配做侯府主母的弟弟。
“清寒……?”
苏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扶着桌案,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连撞翻了茶盏都浑然不觉。
她一步步走到苏清寒面前,伸出双手,捧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当年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探花郎。那个会笑着叫她“阿姐”、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变成了眼窝深陷、卑微到骨子里的残废老翁。
“阿姐……”苏清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的弟弟啊!”
苏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跟着跪倒在地,死死将苏清寒抱进怀里。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颤抖着抚过弟弟那满是老茧的手掌,摸到他那条骨骼扭曲断裂的右腿。
那是用来握笔写锦绣文章的手啊!那是用来踏青云梯的腿啊!
苏氏眼底的泪水混杂着滔天的恨意,顺着脸颊滚落。
“白氏!李四!这两个畜生!我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苏氏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她紧紧抱着弟弟,仿佛要将这十年的亏欠与思念,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盛明珠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姐弟俩,眼眶也微微泛红。
【这仇,必须往死里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舅舅的腿虽然断了十年,但只要本算盘精在,大不了我再去财神金库里偷一整瓶续骨丹出来。不管用什么代价,我定要让舅舅重新站起来,堂堂正正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门外的夜色中。
萧珩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厅内相拥而泣的画面,听着脑海里那掷地有声的心声誓言。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常年握刀、沾满鲜血的手。
这世家大族里的亲情,多是虚伪算计、互相倾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残废的亲人,不惜代价地去对抗所有的不公。
这丫头,不仅有一张毒舌的嘴,还有一颗护短到极致的心。
翌日。
春风楼里发生的事,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刘员外的独子染了花柳病的消息,成了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而那位带着护卫、当众揭穿恶少真面目、救走苦命人的月白锦袍公子,很快便被人扒出了真实身份。
正是武安侯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真千金,盛明珠!
结合前几日侯府后院失火、假千金入狱的传闻。京城的百姓们顿时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听说了没?武安侯府那位大小姐,生了双能看透前世今生的慧眼!”
“可不是嘛!她一眼就看穿了那恶少的脏病,还替苏家找回了失踪十年的探花郎!这哪里是凡人,这简直是下凡来惩恶扬善的活菩萨啊!”
“对对对,听说她还能妙手回春,连二公子那断了的经脉都给接上了!”
流言越传越玄乎,到了最后,盛明珠已经成了京城百姓口中能断生死、能赐福报的神仙转世。
武安侯府的门槛,差点被那些慕名而来求医问药、看相算命的达官贵人踩破。
因为名气太大,第二天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侯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老头。他背脊佝偻,手里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旱烟袋。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内敛却可怕的气场,却逼得门口守卫的两个佩刀侍卫双腿发软,连刀都拔不出来。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不怒自威的眼神扫过来,点名要见“活菩萨”。
神秘老头跨过侯府门槛,那不怒自威的眼神扫过来,盛明珠心里的姻缘簿突然疯狂闪烁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