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拖着被打出鞭伤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刺耳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凄凉。屋子里没有炭盆,甚至连一盏完整的油灯都没有,只有半截快要燃尽的残烛在冷风中苟延残喘。
这便是堂堂武安侯府真千金住了半个月的地方。
盛明珠拍了拍沾满泥水的裙摆,浑不在意地走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前。她盘腿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吃瓜吃得我头晕眼花,这破侯府连口热茶都不给。】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系统:【小红线,给我把风。本算盘精要干回老本行,拿回属于我的本命神通了。】
小红线激动得在空间里直打转:【明珠珠冲啊!薅秃天庭!】
盛明珠屏气凝神,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她是财神爷把玩了千年的本命金算盘,早已经沾染了天庭最纯正的财气。只要她神识不灭,那座建立在九重天上的财神金库,对她来说就如同自家的后花园。
她的意识穿透了重重雨幕,直上九霄,瞬间锁定了一扇雕刻着金蟾吐钱图案的巍峨大门。
【哎哟,这门锁都没换,老登还是这么抠门。】
盛明珠的神识熟门熟路地钻进金库,精准地落在一堆堆积如山的金元宝上。她意念微动,毫不客气地挑了两个成色最好的、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大金元宝。
“唰——”
下一瞬,盛明珠睁开眼。
原本空荡荡的粗布薄被上,赫然多出了两个明晃晃、沉甸甸的金元宝。昏暗的残烛下,那金灿灿的光芒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财神殿里。
正在挑灯夜战核对三界账目的财神爷,突然揉了揉眼睛。
他盯着面前那座完美无瑕的金山,总觉得哪里缺了个角。他拿起手边那把新换的破木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遍。
“不对!数目不对!”
财神爷猛地从纯金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长长的白胡子气得在半空中乱抖。
“少了一百两黄金!哪个天杀的小贼,竟敢偷到本神的头上来了?!”
财神爷心疼得捂住胸口,在堆满奇珍异宝的大殿里来回暴走,骂骂咧咧的声音震得殿外的招财童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凡间,武安侯府破屋内。
盛明珠满意地颠了颠手里的金元宝,沉甸甸的压手感让她心情大好。
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秋蝉,进来。”
一个梳着双丫髻、身子单薄的小丫鬟怯生生地推开门。这是侯府里唯一一个没有落井下石、偶尔还会偷偷给盛明珠塞半个冷馒头的粗使丫头。
盛明珠直接把一个金元宝扔进秋蝉怀里。
“去,找个靠谱的门路,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给我买两只烧鸡、一只烤鸭、再来两盘水晶肘子。剩下的钱,全赏你了。”
秋蝉抱着那锭足足五十两的金元宝,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小姐……这使不得啊!奴婢不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让你去你就去。”盛明珠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散漫,“侯府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管你。你家小姐我饿了,快去。”
秋蝉咬了咬嘴唇,看着盛明珠那张苍白却透着莫名威压的脸,最终重重磕了个头,将金元宝死死捂在怀里,转身冲进了雨夜。
半个时辰后。
破屋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来的却不是秋蝉,而是连大氅都没披、裙摆上沾满泥污的主母苏氏。
苏氏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嬷嬷。她刚一踏进这间透风漏雨的屋子,迎面扑来的霉味便让她红肿的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
“明珠……”
苏氏颤抖着唤了一声,快步走到床前。
当她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盛明珠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以及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还往外渗着血珠的鞭伤时,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苏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床榻边。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双手,想要去触碰那道伤口,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她的女儿。
“我的儿啊……”苏氏泣不成声,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脂粉,露出一种绝望的苍白,“娘对不起你,是娘瞎了眼,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十四年。
她的亲生骨肉在乡下吃着泔水,住着漏雨的破屋。而她却把仇人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当成稀世珍宝,亲自教导琴棋书画。
每每想到此处,苏氏便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盛明珠看着哭成泪人的苏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拉住苏氏颤抖的手,脸上扬起一抹乖巧懂事的笑容:“娘,我不疼,您别哭了。”
表面上母女情深,盛明珠心里的算盘珠子却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哎,我这包子亲妈真是水做的。光哭有什么用?侯府现在群龙无首,老爹正忙着把那对狗男女下大狱。】
【白姨娘是倒台了,可侯府的库房钥匙、对牌大权还悬在半空呢。】
苏氏的哭声猛地顿住。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震惊地看着面前依旧乖巧笑着的女儿。刚才那道清脆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进了她的脑海里!
【娘要是再不支棱起来去把管家权夺回来,就凭她这软弱的性子,明早寿安堂那个偏心眼的老太太,就能随便塞个张姨娘、李姨娘出来管事。】
【到那时候,我这侯府嫡女,还得接着看别人的脸色吃冷饭。我可不想再靠啃隐形瓜子充饥了。】
盛明珠在心里疯狂吐槽,看着苏氏那张呆滞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这些心声,字字句句如同重锤般砸在苏氏的心坎上。
苏氏愣怔了片刻。
她回想起这些年白姨娘仗着管家权,在侯府里是如何克扣她的月钱,又是如何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让她这个当家主母抬不起头来。
更想起女儿在乡下受过的那些非人折磨。
如果她继续软弱下去,谁来保护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难道还要让明珠继续受别人的欺辱吗?
不!绝不!
苏氏的反应经历了震惊、自责,最终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
她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护犊的熊熊烈火。
“明珠,你好好歇着。”苏氏的声音不再颤抖,透着当家主母应有的威严,“娘这就去拿回属于我们母女的东西。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半分!”
说罢,苏氏转身,带着两个心腹嬷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屋。
看着亲妈那气势汹汹的背影,盛明珠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不错不错,包子终于长出獠牙了。孺子可教也。】
没过多久,秋蝉提着两个硕大的油纸包,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大小姐,您要的烧鸡和烤鸭买回来了,还热乎着呢!”秋蝉咽着口水,将油纸包放在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上。
盛明珠眼睛一亮,直接撕下一条肥美的烧鸡腿,毫无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
油脂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间破败的屋子。
她正吃得满嘴流油,脑海里的小红线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明珠珠!不好啦!你娘在寿安堂跟老太太干起来了!】
盛明珠啃鸡腿的动作一顿:【怎么回事?老爹不是刚把白姨娘捆了吗?老太太还敢护着?】
【那可不!】小红线翻开姻缘簿,语气里满是鄙夷,【那老太太可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白姨娘这些年管家,偷偷拿侯府的银子给她打了多少纯金的佛像和首饰?】
【现在你娘拿着侯爷的命令去收对牌,老太太正拍着桌子撒泼呢!说白姨娘生了盛如月有功,死活要把钥匙扣在寿安堂,不给你娘!】
此时此刻,寿安堂内。
名贵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苏氏的脚边,碎瓷片飞溅,划破了苏氏的裙摆。
“放肆!”
满头银发、面容刻薄的盛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将黄花梨木桌敲得震天响。
“震天是被那妖邪迷了心智,才会发疯砍人!白氏就算千错万错,她也伺候了侯爷这么多年!这侯府的对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善妒的毒妇来抢了?!”
老夫人那尖锐的怒骂声,穿透了重重雨幕,连带着屋外的电闪雷鸣,显得格外骇人。
苏氏挺直了背脊站在碎瓷片中,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扣进肉里。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破屋内。
盛明珠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她扯过旁边的粗布帕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女主正啃着烧鸡,听到老太太发难,立刻擦擦嘴杀向寿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