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生像扛猪崽一样,哼哧哼哧地冲进门。
他们跑到单人铁架床边,同时一撒手。
“砰!”
两百多斤的胖子被重重砸在白床单上。
单薄的铁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个床腿在水泥地上硬生生滑出去半米远。
胖子像只翻了面的大王八。
他双手死死捂着右脚脚踝,在床上疯狂打滚。
“哎哟!我的脚!要断了!”
凄厉的哀嚎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墙皮直往下掉。
汗水混着操场上的黄泥,在他白胖的脸上和了一层稀泥。
江悬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没有马上起身。
而是拿过铁皮桌上的搪瓷缸,吹开水面的两粒枸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
吞咽下去。
江悬这才将搪瓷缸放回桌上,拖着步子往病床走去。
他的白大褂没系扣子,脚上的胶鞋被踩平了后跟,走起路来趿拉趿拉直响。
“怎么弄的?”江悬站在床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
带头的那个高瘦男生满头大汗,迷彩服前襟全湿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个破风箱。
“饭……饭点。”
高瘦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
“食堂窗口!李师傅颠勺,红烧肉最后一份了!”
他指着床上打滚的胖子,手抖个不停。
“老林他一听,直接从三楼楼梯口往下扑啊!”
“他两百斤的体格,跑得比博尔特还快!结果一脚踩空,右脚卡在台阶缝里,整个人翻下去了!”
听完这番话,江悬挑了下眉毛。
床上的胖子林多金还在嚎。
“别废话了!断了断了!我要截肢了!”
林多金双手砸着床板,疼得直翻白眼。
“快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把家里的直升机开过来!我要去协和!”
特训营导播室。
冷气呼呼地吹着。
马大刚死死盯着屏幕,兴奋得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好!好!切二号机近景!”
他叼在嘴里的烟头上下晃动,烟灰掉了一桌子。
“给那个肿脚踝一个大特写!再把镜头摇给那个喝茶的校医!”
画面迅速切换。
千万在线观众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只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脚踝。
青紫色的淤血正在皮下快速蔓延。
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屏,密密麻麻盖住了大半个画面。
[卧槽!这脚脖子肿得有大腿粗了吧!]
[为了抢最后一份红烧肉?至于吗?]
[现在这帮脆皮大学生,跑个步能晕,下个楼梯能骨折。]
[二百斤的肉弹战车下楼梯,那画面不敢想。]
[这脚废了,百分之百骨折!]
嘲笑完学生的体质,网友们的炮火瞬间转移阵地。
铺天盖地的弹幕,全都对准了站在床边的江悬。
[快看那个摸鱼校医!他刚才居然还在喝茶!]
[学生都疼成这样了,他走过去像逛公园一样!]
[这态度也是没谁了,绝对的关系户!]
[坐等他出洋相!这粉碎性骨折,他一个关系户懂个屁的处理!]
[我看他连绷带都不会缠,赶紧叫救护车吧!]
[节目组等着吃官司吧,这胖子看着家里就有钱。]
医务室里。
江悬不知道网上的风暴。
他看着林多金那只青紫色的脚踝,皮肤已经被肿胀撑得发亮。
“别喊了。”
江悬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
林多金哪听得进去,依旧抱着腿撕心裂肺地嚎。
江悬没再废话。
他伸出右手。
白净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林多金肿胀的脚踝。
“嗷——!!!”
林多金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两行眼泪瞬间冲刷过脸上的泥水,留下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铁架床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身体像触电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杀人啦!庸医杀人啦!”
林多金扯着嗓子大喊,嘴唇都哆嗦了。
“你懂不懂看病啊!别乱碰我的脚!”
江悬没理他。
他的两根手指在红肿处稍微用了点力,往下一压。
指尖隔着皮肉,清晰地摸到了骨头的轮廓。
距骨和跟骨的连接处滑脱了。
没有碎骨渣。
单纯的错位脱臼,外加一点韧带拉伤。
江悬收回手,将手指在白大褂的衣摆上蹭了两下。
旁边的四个室友急眼了。
高瘦男生一把攥住江悬的袖子。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赶紧打120!”
男生的额头急出了一层冷汗,声音很大。
“老林家里有矿,他爸是首富!这脚要是废在你手里,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江悬抽回袖子。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男生,又看了看床上只剩半口气的林多金。
江悬转过身。
他拖着那双踩平后跟的胶鞋,慢吞吞地走向墙角的不锈钢水槽。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江悬按了一泵洗手液。
他在流水下慢条斯理地搓着双手。
白色的泡沫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冲洗干净。
江悬从墙上扯下两张擦手纸。
他一张一张地擦干手指上的水珠,然后将纸团成一团。
手腕一抖。
纸团精准地越过两米距离,落进铁皮垃圾桶。
他终于转过头。
看着床上还在发抖的林多金,和旁边急得快跳脚的几个室友。
江悬的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号丧什么。”
“连石膏都不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