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手指的方向,正是当年那片红旗大队深山里的白桦林。
当年那间漏风的破旧猎户木屋,承载了宁晚秋与陆闻野最初的生死相依与绝美定情。
“请回来了?”
宁晚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与温情。
“是啊!”
铁牛嘿嘿憨笑,揉着后脑勺,像个讨赏的大男孩。
“前几年修高铁,路线正好要压过那片山头。”
“俺想着那可是您和首长的风水宝地,绝不能让机器给推了!”
“俺就花重金,请了省里最厉害的古建修复团队。”
铁牛比划着一个夸张的手势。
“连地基带那口土灶,甚至连门槛上当年首长用军刀刻的划痕。”
“俺让人一比一,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给‘平移’到了新城的生态保护区里!”
“现在那里可是全封闭的私人领地,谁也进不去,就等着二位首长随时回去住呢!”
听到这番话。
陆闻野那双冷峻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一把拍在铁牛那宽厚如熊背的肩膀上,力道之大,震得铁牛直咧嘴。
“好小子!这事儿办得漂亮!”
“当年老子就在那间屋子里被你家厂长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陆大将军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宁晚秋,眼神拉丝般炽热。
宁晚秋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心中却早已被这股妥帖的忠诚与念旧深深打动。
不过。
在去那间充满私密回忆的木屋之前。
宁晚秋还有另一个,对她来说意义分外重大、甚至可以说是灵魂寄托的地方,必须先去看看。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红旗新城的东区,是一片绿树成荫、书香气息浓郁的广阔园区。
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一栋三层教学楼的“晚秋希望小学”了。
在宁晚秋慈善基金长达二十年、不计成本的持续注资下。
这里。
已经蜕变扩建成为了一座占地数千亩,集小学、初中、高中、乃至一所重点医药职业学院为一体的——
【红旗第一综合教育示范城】!
“宁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宁晚秋刚一踏入教育城的青石大门。
现任的老校长,一位在教育界德高望重的白发长者。
带着上百名老师和优秀学生代表,早已等候多时。
老校长激动得热泪盈眶,连称呼都变了。
在这个年代,能被称为“先生”的女性,无一不是对国家有着卓越贡献、高山仰止般的大师泰斗!
“老校长,这二十年,您辛苦了。”
宁晚秋微笑着上前,托住老人颤抖的双手。
“走,宁先生,我带您去校史馆看看!”
“看看您当年播下的那些种子,如今都长成了什么样的参天大树!”
老校长迫不及待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一栋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圆顶建筑——校史展览馆。
刚一踏入主展厅。
宁晚秋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猛然顿住了!
那双一向波澜不惊、深邃清冷的黑眸中。
在瞬间。
涌起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分外震撼的巨大波澜!
只见。
展厅两侧那长达数百米的“荣誉墙”上。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挂满了照片!
那不是普通的学生毕业照。
而是一张张穿着笔挺军装、戴着将星肩章的军官照!
是一张张穿着白大褂、在国际医学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学者照!
更是一张张胸前挂着国家级科研勋章的科学家合影!
“这……这些都是……”
跟在后面的林晓梅,已经震惊得捂住了嘴巴,失声惊呼。
“没错!”
老校长指着这面墙,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洪亮如钟,透着无尽的自豪!
“宁先生!”
“这二十年来,从咱们红旗希望小学走出去的寒门学子。”
“一共考入清华、北大等全国最顶尖双一流学府的,足足有三百六十五人!”
“出国深造归来,报效祖国的,有四百二十人!”
老校长如数家珍,干枯的手指扫过那些闪耀的照片。
“他们当中。”
“有十七人,被授予了共和国将军军衔!”
“有三十五人,成为了国家级医院的重点科室一把手!”
“更有八人,在去年刚刚入选了华夏科学院与工程院的双料院士!”
轰——!
这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这一个个足以震撼国家任何一个高层部门的恐怖数据!
像是一道道惊雷。
在宁晚秋和陆闻野的耳畔轰然炸响!
三百多个清北高材生!
几十个将军!甚至还有国家级院士!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山村小学能教出来的成绩?
这分明是撑起了华夏未来几十年国运与脊梁的一座“黄埔军校”啊!
而这一切。
最初的起点。
仅仅是因为二十年前,那个年轻的女知青,拿出了自己第一笔药厂的分红。
在这片贫瘠的黑土地上,为那些没钱读书的泥腿子孩子们。
盖起了一栋遮风挡雨的小学,买来了第一批书本和五十台电脑。
“宁先生大恩,如同再造!”
就在这时。
校史馆大厅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三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佩戴着最高级别国防科研保密通行证的中年男人。
眼眶通红、步履急促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中间的那位。
正是目前国家最核心、最高级别的【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
而他身边的两位,则是该项目的副总师和轨道计算首席专家!
这三位只要打个喷嚏,华夏航天界都要震三震的国宝级人物。
此刻。
竟然像三个做错了事、又见到了严厉恩师的小学生一样。
走到宁晚秋面前。
“扑通!”
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做作。
总设计师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式红领巾。
那正是二十年前,宁晚秋亲手给考上初中的他系上的那条!
“学生张大宝……”
“学生李二牛……”
“学生王狗剩……”
三位如今名震天下的总师,用着当年在村里最土气、最卑微的乳名。
双手捧着红领巾,高高举过头顶。
对着眼前这位改变了他们一生轨迹的女人,齐声高呼,声震长空:
“拜见宁先生!!”
“没有先生当年免了我们的学费,还自掏腰包给我们买营养餐。”
“我们三个,早就饿死在大雪封山的林子里,或者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了!”
“先生大恩,学生们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话音落下。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军区警卫员。
全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热泪盈眶。
宁晚秋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长出白发、却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的“国之栋梁”。
她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黑眸,终于也无法抑制地。
泛起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落。
这不是悲伤。
而是那种两世为人,将金钱化作功德。
最分外强烈、最无上、也最让人灵魂震颤的巨大成就感!
“快起来,好孩子们,国家需要你们,站起来说话。”
宁晚秋亲自上前,将三位总师一一扶起,将那条红领巾重新郑重地放在总师的手里。
“你们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们自己吃苦耐劳拼出来的。”
“只要你们能让咱们华夏的飞船上天,让老百姓挺直腰杆。”
“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一场相聚。
没有世俗的阿谀奉承,只有最纯粹的感恩与家国情怀。
善意的轮回,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最完美、最震撼人心的闭环。
从校史馆出来。
正午的阳光洒在宁晚秋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天地,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圆满。
走出校门,陆闻野悄悄扯了扯宁晚秋的衣袖,低沉道:“媳妇,那间木屋的游客今天被我清空了,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