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墨道馆下方那间房子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中年男人。
桌上放着三个小盒子，盒盖是木头的，分别刻着雷、冰、火的牙形图案。刻痕不深，线条很清楚，牙根收得很窄，牙尖往上挑。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手搭在桌沿，坐着。小杰走进去，把喷火龙的球放在桌上。球壳碰到木头的声音很实。
“雷之牙。”
“三万。”
小杰数了钱。钱是他从城都一路攒下来的，奖金、零工、路上捡到的值钱东西，都存在一张卡里。他没说，但琴音看到他数钱的时候没有犹豫。
男人从刻着雷字的盒子里拿出一颗金属牙，不大，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静电。牙尖附近有一圈很淡的蓝在游走。
喷火龙从球里出来，体型几乎把桌子前面的空间占满了。男人把金属牙举到它嘴边，喷火龙低头碰了一下。
牙尖碰到原本的牙齿，一层电光从接触的位置铺开，沿着牙面爬上去，很薄，像水膜。喷火龙合上嘴，又张开，电光还在。牙尖上的蓝比刚才稳了，不再游走，贴着牙面停住了。
小杰看了一眼。“茸茸羊也来一个。”
茸茸羊从球里出来，灯泡在屋里亮着，蓝色的光球在墙壁上照出一小片冷色。男人低头看了看它，点了点头，从同一个盒子里又拿出一颗金属牙。
茸茸羊的牙齿上多了一层电光。它含了含嘴，灯泡在那一瞬间亮了一格，又稳回去。
又三万。小杰数完钱，把钱包收起来的时候，手指在钱包夹层里停了一拍。
琴音看到他的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地图，地图的折痕处夹着一张车票，票面上的日期已经过了。小杰把钱包塞回口袋，说了一句：“接下来一个月，住宝可梦中心免费床位。”
琴音说：“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花了六万买两颗牙，当然要省。”
小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雷之牙和爆炸燃烧不一样。雷之牙不占回合，咬上去就行。爆炸燃烧要蓄力，用完还动不了。”
“这个是加在牙齿上的，不是换掉别的。上次在道馆战里，喷火龙用了一次爆炸燃烧，下一回合动不了，被对面扫了一尾巴。他记得那一下。”
琴音看了一眼喷火龙的嘴。电光在牙面上游着，很薄，但确实在。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新牙上的电光和灯泡的蓝光混在一起。
琴音在牙类教学的店门口停了一步。门开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腰间的球。龙王蝎的、小山猪的、火暴兽的。
然后她转回头，往烟墨市右上角走。她不需要牙。她需要别的东西。
屋里只有一个女孩，坐在桌边。桌上排着一列缎带，深蓝的、浅绿的、银灰的、淡紫的，宽的窄的，缎面在光线下泛着不同的质地。女孩抬起头。
“你带在身边的这只，已经练到顶了？”
琴音把火暴兽的球放在桌上。火暴兽从球里出来，紫红色的火焰在屋里的光线下烧着，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女孩看了一眼它的火焰，看了一会儿。
“满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枚缎带，深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纹路，不宽，比一根手指略窄。她走到火暴兽面前，把缎带绕过球壳的侧面，在开关旁边系好。
女孩的手指在结扣上按了一下，缎带没有松。缎带的尾端垂下来一小截，银纹在深蓝色的底子上很淡。
缎带系在球上。火暴兽低头看了一眼球，火焰亮了一下。
亮度增加了一瞬，磷火光点往中间聚了聚，然后散开。它叫了一声。
琴音说：“系在球上。”
女孩说：“它不需要挂在身上。它知道就行。”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火暴兽。火暴兽还在看球壳上的缎带，火焰在它背上烧着，磷火沿着缎带的银纹方向游了游。
银纹在深蓝的底子上很淡，磷火游过去的时候，那一小截银纹亮了一下，像是被火舌舔到了名字。
琴音伸手碰了碰缎带的尾端，银纹在指腹下很细，几乎摸不出来。
火暴兽不需要缎带来变强。但女孩看它的火焰就知道它满了——这枚缎带是别人也看见了的证明。
“谢谢。”她说。
女孩没有抬头。“下次带别的宝可梦来。”
琴音走出房子。小杰在门口等她。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比之前亮了一点。
雷之牙的电光还留在它的牙齿上，和它自身的静电融在一起，灯泡的蓝光里夹了一层很细的白，不刺眼，但看得出来。小杰的背包侧袋里露出一角金属盒的边缘，盒盖上的雷字刻痕看不太清。
“牙。”他说。
“缎带。”
两人交换看了一眼。茸茸羊的牙，火暴兽的球。缎带在球壳侧面垂着一小截，深蓝色在午后的光线下颜色很沉。
小杰说：“你的龙王蝎不学冰之牙？”
“它不需要。龙王蝎的钳子够用了。它的战斗方式是用毒和壳磨，冰之牙加进去，不会让它更会磨。”
“嗯。”
他没有再问。两人往宝可梦中心走。
傍晚，宝可梦中心大厅。琴音把火暴兽的球放在桌上，缎带在灯光下能看清银纹的走向，从结扣的位置往尾端散开，很细的几道。
火暴兽蹲在她脚边，龙王蝎在椅子旁边，小山猪趴在脚边，迷你龙的球挂在背包扣环上。小杰坐在对面，茸茸羊在他膝盖上，灯泡亮着。
琴音说：“明天走。”
“嗯。”
“往西，44号道路。经过冰雪小径，到卡吉镇。”
小杰看了她一眼。“之前说往东去关都。”
“改了。招式教学狂说茸茸羊的龙系招式在关都才有。但卡吉镇有冰系道馆。”
她顿了一下。“柳伯用小海狮和白海狮。小山猪的冰牙，和火暴兽的火焰，都能打。”
小杰想了一下。“绕路。”
“绕路。”琴音说，“但值得。”
小杰把地图折好。“行。绕路。”
夜里。琴音在客房里整理背包。
火暴兽趴在床边，球放在枕头旁边，缎带在黑暗里看不见，但琴音知道它在。
龙王蝎在门口趴着，小山猪在床脚。她躺下来。
隔壁房间，小杰在看地图。茸茸羊趴在床脚，灯泡在黑暗里亮着。他把地图折好，放在旁边。
“卡吉镇。”
茸茸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