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林府那间宽敞明亮的饭厅里,此时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八宝鸭、清蒸鲈鱼、还有几道精致的江南小炒。
商陆坐在桌边,看着系着围裙、刚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林如海,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大景朝的铁血权臣,竟然真的下厨了!
虽然那道“西湖牛肉羹”因为火候掌握不好,看起来有点像一盆黑乎乎的面糊糊。
但这份心意,在这封建社会,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夫人,尝尝为夫的手艺,这道羹,我可是熬了整整半个时辰。”
林如海解下围裙,净了手,有些期待地在商陆旁边坐下,亲自给她盛了一碗。
“……夫君辛苦了,我一会儿多喝两碗。”
商陆看着那碗可疑的黑色糊糊,强忍着想要呼唤系统验毒的冲动,干笑着接了过来。
桌子对面。
岁岁和黛玉两个小丫头排排坐着。
自从白天一起爬了树、掏了鸟蛋,这两个小家伙的感情已经突飞猛进。
岁岁正用筷子熟练地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下来,一股脑地夹进黛玉的碗里。
“妹妹多吃点,吃鱼变聪明!”
“谢谢姐姐。”
黛玉甜甜一笑,乖巧地吃着碗里的鱼肉,小脸蛋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晕。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温馨而融洽。
林如海看着大口干饭的黛玉,眼底满是欣慰。
以前黛玉吃饭,就像是在吃毒药,每顿只能勉强扒拉两口白粥。
如今有了商陆的灵泉调理,再加上岁岁的带动,这胃口可是越来越好了。
“爹爹。”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时候,黛玉突然放下筷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小模样看着分外惹人怜爱。
“怎么了玉儿?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林如海心头一紧,连忙放下筷子,关切地看过去。
黛玉吸了吸小鼻子,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两只小手绞着手里的帕子。
“今天下午,京城外祖母家派人来了。”
“说是二舅母身边的周瑞家的,提前赶来扬州打前站,顺便替二舅母给我送了点东西。”
“哦?送了什么?”
林如海眉头微皱。
贾府的人来得倒快,赵嬷嬷刚被下大狱,周瑞家的就紧跟着到了。
显然是想在扬州掀起更大的风浪。
“是一盒宫里出来的堆纱宫花。”
黛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朵颜色有些暗淡、做工也稍显粗糙的纱花,放在了桌子上。
“那周瑞家的说,这花是薛家姨妈送给咱们家姐妹戴的。”
“可……”
黛玉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倔强。
她这副神态,简直和岁岁平时犯错求饶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可这花色灰扑扑的,花瓣也有些折损,像是别人挑剩下的,才顺道拿来给我。”
“女儿是个没娘疼的,倒也没什么,别人给什么便戴什么。”
“只是……”
黛玉眼圈一红,声音微微颤抖。
“只是女儿怕戴着这等残花出门,被外人瞧见了,会笑话爹爹这个二品尚书,连朵好花都给女儿买不起。”
“平白丢了爹爹的颜面,女儿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委屈求全。
既点出了贾府送东西敷衍塞责、看人下菜碟的嘴脸。
又不动声色地将事情上升到了“丢了尚书大人的面子”这个高度。
不仅如此,那句“女儿是个没娘疼的”,更是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扎进了林如海的心窝子里。
商陆坐在旁边,端着那碗黑乎乎的牛肉羹,惊得差点没端稳。
她转过头,看着黛玉那委屈巴巴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偷偷捂嘴偷笑的岁岁。
绝了。
这妥妥的是岁岁手把手教出来的“茶艺”告状法啊!
林妹妹这学习能力,简直是逆天了!
这哪里还是原着里那个收到别人挑剩下的宫花,只会自己躲在屋里默默流泪、生闷气的林黛玉?
这分明是一朵刚长出刺的霸王花啊!
“砰!”
果不其然。
林如海听完这番话,当场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朵灰扑扑的堆纱花,被他这一掌的掌风,直接震得掉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
林如海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堂堂二品大员的掌上明珠,竟然被贾府的一个奴才如此作践?!
拿别人挑剩下的残花来送给他的女儿,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在打他林如海的脸!
“玉儿别哭,这种破烂玩意儿,咱们林家不稀罕!”
林如海站起身,心疼地走到黛玉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爹爹明天就吩咐城里最好的银楼,用极品赤金和红宝石,给你和岁岁,一人打造一整套最华贵的金丝缠花!”
“爹爹要让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我林如海的女儿,戴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谢谢爹爹!”
黛玉在林如海怀里甜甜地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冲着商陆和岁岁眨了眨眼睛。
那俏皮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委屈?
商陆在桌子底下,悄悄给黛玉比了个大拇指。
这届后娘带得好啊!
能用告状解决的问题,绝对不自己生闷气,这才是新时代好女儿该有的觉悟。
“老爷,那周瑞家的,现下人在何处?”
商陆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贾府的刁奴敢来林府找不痛快,那就别怪她关门打狗了。
“回夫人,那周瑞家的送完花,态度傲慢得很。”
一直伺候在旁边的林福连忙上前答话。
“她听说赵嬷嬷被您下了大狱,不仅没害怕,反而叫嚣着说要去府衙告您。”
“她现在带着几个家丁,就住在城西的客栈里,说是等京城接人的大队人马一到,就要来林府讨个说法。”
“讨说法?”
商陆冷笑了一声,站起身。
“好啊,本夫人最喜欢跟人讲道理了。”
她看了一眼林如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夫君,这周瑞家的,可是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这送上门来的肥肉,咱们要是不好好审审,岂不是辜负了二太太的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