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雅间内,落针可闻。
林如海挺直了脊梁,那双清冷的黑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商陆。
他脸上的惊骇只闪过了一瞬,很快便被一抹深沉的冷笑所取代。
“荒谬。”
林如海缓缓靠回椅背,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本官纵横朝堂数十载,什么样的刺客、骗子没见过?”
“你一介仪征县的年轻遗孀,竟敢在扬州城内,编造如此荒诞不经的故事来要挟本官?”
“你真当天子王法是摆设,本官不敢治你的罪?”
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颤动。
林如海只当商陆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身体状况,特意来招摇撞骗的。
毕竟,他中毒之事虽然隐秘,但若有心人刻意探查,也不是完全没有蛛丝马迹。
“来人。”
林如海右手微微一抬,准备唤门外的暗卫进来,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拿下。
商陆坐在对面,纤细的手指端着那盏温热的茶,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
“林大人,别费劲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你门外那两个暗卫,此时正忙着在隔壁雅间里‘打瞌睡’呢,听不见你的呼唤。”
林如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放开神识去听隔壁的动静。
果然,隔壁原本平稳的呼吸声,此时变得异常沉重,显然是中了某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女子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
“林大人,我若真想要你的命,你现在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商陆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双手托着香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既然你觉得我是个骗子,那咱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本官从不与来历不明之人赌命。”
林如海冷冰冰地拒绝,胸口却在此时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刺痛来得极快、极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噬咬他的心肺。
他身子微微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断肠散”毒发的先兆。
每当他心绪波动、动了怒气,这毒素就会在体内疯狂肆虐。
商陆看着他那渐渐发白的嘴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大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口如火烧,喉咙里有一股压不住的腥甜?”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在林如海警惕的目光中,轻轻拂过他身前的那盏热茶。
在手指掠过茶盏的刹那。
一滴精纯、莹润,散发着淡淡仙气的神界灵泉,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茶水之中。
灵泉入水,原本有些浑浊的茶水瞬间变得清澈无比,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连屋里那股有些沉闷的药味,都被这股清香一扫而空。
“把这杯茶喝了。”
商陆将茶杯推到林如海面前,神色认真了几分。
“是真是假,林大人一试便知。”
林如海看着面前那盏散发着异香的茶,眼里满是挣扎与提防。
“本官凭什么信你?万一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呢?”
“你现在不喝,三年之内也是个死,喝了,指不定能长命百岁。”
商陆撑着下巴,语气有些无赖地耸了耸肩。
“况且,本夫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舍得毒死你这么个俊俏的尚书大人呢?”
一旁的岁岁正啃着糖葫芦,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嘴。
“大叔,我娘做的甜水超级好喝哦,不喝是小狗!”
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但胸口那越来越剧烈的痛楚,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这女子真的是刺客,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定。
林如海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那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的刹那。
林如海的黑眸瞬间瞪得滚圆。
那不是茶水的味道。
那是一股清凉、甘甜,精纯到无法言喻的奇异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他的喉咙顺流而下,所过之处,原本如同火烧般灼痛的食道和心肺,瞬间得到了平息。
就像是一场甘霖,突然降临在了干涸暴晒了数年的荒原之上。
“唔……”
林如海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积郁在胸口整整五年、压得他无法喘息的沉重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常年因为咳嗽而干瘪、刺痛的喉咙,此时变得分外清爽。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顺。
没有任何停滞,没有任何刺痛,畅快得让他几乎想要流泪。
原本苍白、死气沉沉的脸上,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
【系统提示:目标体内毒素已清除三成,心肺功能正在快速修复。】
商陆在脑海里看着系统面板,满意地勾了勾唇。
灵泉威力太大,她特意稀释了分量,免得一次性治好了这老家伙,他翻脸不认账。
林如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痛了。
折磨了他数千个日夜的剧毒,竟然真的在一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商陆,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敬畏、狂喜、疑惑,种种情绪在他那张清雅的脸上交织,精彩纷呈。
“你……这到底是何神药?”
林如海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正当他要进一步追问时。
“砰!”
雅间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林家大管家林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他神色极度慌张,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如海脚下,大喊道。
“老爷!大事不好了!”
“仪征县那个掀了祖宗灵堂、废了堂兄的孀妇商氏,她、她已经带资跑到扬州了……”
林福一句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整个人泥塑般呆立在原地。
因为。
他一抬头。
就看见自己那位平日里病骨支离、此时却面色红润的老爷,正和那个“掀了灵堂的商氏女”,面对面坐着喝茶。
林福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喊了一通。
“夫人……您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