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闻言之后对李恩说道:“还请李公公教孤。”
李恩赶紧对朱常洛说:“殿下折杀老奴了,熊廷弼虽不可用,然殿下可有方略,老奴可以代奏陛下。”
李恩的意思自然是很明确的,现在熊廷弼要丁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朱常洛显然对于辽东事务有很深的了解,如果能够向朱翊钧提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李恩可以代奏并且在朱翊钧面前促成此事。
这样的话,朱常洛反而对于辽东事务有更大的话语权,同时所举荐的对象也不限于熊廷弼一人,李恩的话自然是使得朱常洛豁然开朗,朱常洛终于有机会能够阻止萨尔浒的发生了,朱常洛很清楚此战对于大明的影响,如果能够提前布局的话,对于大明将会有利的多。
但是要向朱翊钧提出一个完整的方略,不可能是一会时间就能够完成的,李恩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朱常洛可以先提出一个大纲,由李恩代奏朱翊钧,然后在逐步完善即可。
朱常洛于是将自己对于辽东事务的总体看法先写了出来,和熊廷弼一样,朱常洛也认为辽兵、辽将不值得信任。
朝廷必须加强辽东兵防,以防备努尔哈赤,熊廷弼的策略朱常洛认为是很正确的,李成梁之前在辽东的举措是有很大问题的,李成梁试图支持努尔哈赤和建州部,打击大明在女真的传统盟友海西女真,以达到他养寇自重的目的。
当然,海西女真自身的分裂也是建州部做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海西女真按其居住地区分为山寨夷和江夷两部分,哈达、叶赫为山寨夷,乌拉、辉发属江夷。
在万历初年,海西女真中最强大的是哈达部,尤其是在王台担任哈达部酋长的时候,哈达部称雄于海西女真,王台为部长后,采取“远者招徕,近者攻取”策略,使哈达部比速黑忒时更强盛,遂自称哈达汗。
时叶赫、乌拉、辉发及建州女真所属之浑河部,尽皆服之。哈达部奠基于速黑忒,形成于王忠,至王台时达鼎盛。但王台在晚年,贪财受贿,不察民情,反曲为直,下效尤甚,民不堪其苦,往往叛投叶赫部,国势渐弱。
万历十年,王台死后,众子不服,骨肉相残。时叶赫部与建州崛起,哈达部不仅失去昔日霸主地位,在万历二十七年被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所吞并。
现在海西女真基本上都被建州女真所吞并,但是叶赫部尚未被归顺于建州女真,哈达部衰落之后,叶赫部遂成为海西四部中的强部,和建州部争夺对于女真的领导权。
朱常洛认为,大明要加大对于叶赫部的支持力度,利用叶赫部加强对于建州部的牵制,为大明整顿辽东兵防争取时间。
而除此之外,朱常洛认为,守辽必先强蓟,蓟镇是辽东的后卫,朱常洛以万历初年的局面解释,当时戚继光镇守蓟镇,李成梁镇守辽东,蓟镇边墙极为强大,使得土蛮不敢轻易犯边,而且即便是土蛮等蒙古诸部想要袭扰辽东,也担忧蓟镇来援。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成梁才能够放开手脚在辽东频频出击,而现在蓟镇残破,无法起到掩护辽东侧翼的作用,这就使得辽东既要面对蒙古,又要对付东虏,必然力有不逮,所以当务之急是加强蓟镇,掩护辽东侧翼,同时为辽东镇准备一支战略预备队。
同时蓟镇也是拱卫京师的重要边镇,对于朝廷来说,蓟镇强大可以威慑辽东镇,使得辽东的这些将门有所收敛,在辽东有变的情况下,可以迅速调发援兵,而不是从宣大等地抽调援兵。
所以守辽必先强蓟,其次就是招募新军,加以编练,这点是极为重要的,熊廷弼认为辽兵不足恃,主要是因为辽东军无饷,民无食,人心士气一蹶不振。无饷固不能养军,民饥思变则更为致乱之由,连年徒恃赈济,实非治本之策。
但是朱常洛更是对于大明官军的整个战法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从实施营兵制以来,大明官军的各级将校都是依靠家丁作战的,李成梁之所以能够弹压整个辽东,就是因为他手中有一支强悍的家丁部队,辽东铁骑。
这支由家丁组成的铁骑在李成梁起家之初确实是勇悍无比,是李成梁建功立业的资本。万历十四年,辽东巡抚顾养谦在论及辽东兵马的时候指出,全镇堪战兵马总数约左右,而广宁正兵营及其他各营家丁、头目共7148名,加上辽东其他将校的家丁,整个辽东镇大概有八千之数的家丁。
辽东是万历时期家丁数量最多的边镇,其他边镇的家丁大多比较分散,而辽东家丁基本集中在总兵麾下。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边防压力较大。辽东不像其他边镇可以声势相连,可谓是孤悬千里,其防线达到两千余里,显得十分狭长。而且辽东周边的形势比较复杂,其东边有女真建州、毛怜等部,西边又有蒙古朵颜三卫,势力错综复杂。
嘉靖以来,土蛮、王杲等相继扰边,使得辽东镇“剽掠无时,边人不得耕牧,城堡空虚,兵马凋耗,战守之难十倍他镇矣!”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辽东的将校们不得不大量蓄养家丁,再加上辽东地方千里,如果要处处设防的话,所需要的兵力不止十万,区区八千的家丁是肯定不够用的,所以辽东镇的家丁实际上承担的是本镇内部的机动部队和战役预备队的任务。
顾养谦在奏疏中也曾经说过:“辽东家丁闻警则分防于六城二十七堡六驿之内,急则东西应援,奔走两河之间,无事则发边工作。一岁之中得解甲释畚而还顾其家者,大都不两月耳,辽兵视他镇兵最苦,而镇城之兵其苦又最辽兵。”
李成梁通过控制这支规模庞大并且相对精锐的家丁部队,加以整训,成为他征讨辽东,建功立业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