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保、刘成伏诛,在朝廷上下看来,也算是将梃击案做了一个了断了。
尽管王之寀等人认为此案的幕后真凶尚未被抓获,但是在张问达等重臣的压制之下,他们的声音已经是很小的。
对于朝廷上下来说,这次梃击案,能够顺利了结,同时巩固了太子的地位,就已经是非常之不错了。借由此案,朝臣们能够得见天颜,很多官员从中进士之后就从未见过朱翊钧,这次不仅仅见到了朱翊钧,连太子、皇孙都一并见到了。
不少官员甚至称之为二十年未有之盛世。
而在梃击一案了结之后,现在朝廷上下最关注的自然就是太子和皇孙讲官一事了,这是朱翊钧答应朝臣们的,也是方从哲这个首辅现在最大的政治资本。
方从哲自己就是太子讲官出身,和太子的关系还是很密切的,这次太子、皇孙选拔讲官,也是方从哲促成的,方从哲自然是要关注此事了。
不仅仅是方从哲,朝廷上下对于此事也都是十分之关注的,太子讲官,对于翰林官来说,是一个快速的晋升渠道,尤其是在朱翊钧年事已高的情况之下。
现在朱常洛随时有可能即位,一旦朱常洛即位,讲官们必然受到朱常洛的重用,同时朝廷的各种政治势力,也可以利用讲官影响太子,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朝廷各派的政治力量都在其中积极运作,要将自己的人安排进入其中。
而在其中,两位辅臣方从哲和吴道南的作用是很大的,之前方从哲就已经就此事上疏,朱翊钧也予以了御批,要求内阁先拟定相关的名单,为选拔讲官做准备。
所以两位内阁辅臣首先是将翰林学士掌院事刘一燝到文渊阁来,作为现在的掌院学士,刘一燝对于翰苑之中的人还是很清楚的,辅臣要从翰林院选拔讲官,自然是要首先向他咨询。
在之前,辅臣们也就此事进行了商量,对于讲官的资格和大概的人选问题,两位辅臣们也进行了交涉,方从哲不喜欢东林党,所以极力的想要排斥东林出身的官员进入讲官人选。
而吴道南则是对东林党人比较有好感,所以希望推荐一批东林党人担任太子和皇孙的讲官,方从哲首先说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在选拔讲官这事上,方从哲认为所选拔的讲官应该是老成可靠,在翰林院中属于中等官阶的这些翰林官们。
之所以要选拔老成可靠的翰林官,主要基于两个考虑,第一就是朱翊钧的态度问题,朱翊钧对于过于跳脱的官员,一向是极为不喜欢的,所以方从哲认为,不要选择过于年轻的讲官,避免引起朱翊钧的反感。
第二就是从朱常洛的角度来考虑的,朱常洛毕竟也已经三十多岁了,要是讲官过于年轻,恐怕不好和朱常洛相处,所以要选择年龄相对比较大一些的讲官。
而品级不高,也是方从哲等人经过仔细思量过的,翰林院的高级詹翰官,主要就是各位学士,也就是翰林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翰林侍讲学士,他们都是翰林院中资历比较深厚的人了,如果说用这些官员担任讲官的话,一旦他们在太子、皇孙讲官上积攒了足够的资历,要想升迁就很简单了。
以侍读学士为例,一旦在讲官任上有足够的资历,那就可以加詹事府詹事,然后是春坊学士,再进一步就是国子祭酒兼礼部右侍郎了,而一旦再从礼部右侍郎迁礼部左侍郎,就达到了入阁的最低门槛了。
即便是不升为礼部左侍郎,詹翰官一向清贵,从礼部右侍郎升迁的话,不入阁最大的可能就是吏部左侍郎,而少冢宰执掌铨政,一样是极为有权势的职务,朱翊钧肯定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行为的。
尽管朱翊钧已经允许了太子、皇孙重开讲读,也算是默许了朱常洛能够培植自己的势力,但是要是朱常洛的势力过于庞大,必然使得朱翊钧反悔,这点方从哲等人是很清楚的。
要是方从哲整出一帮翰林学士或者是侍读、侍讲学士的高阶詹翰官队伍来,朱翊钧是必然要是不会答应的。
方从哲自己就是太子讲官出身,然后在整出一帮高阶詹翰官充当太子和皇孙的讲官,那岂不是要不了几年这些讲官们经过一番迁转,就能够成为朝廷大员了,你方从哲准备干什么?想开玄武门搞父慈子孝吗?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从方从哲自己的角度考虑,也不能够选择品级过高的资深翰林官,因为若是选择这些自身翰林官,他们很快就可以升迁,成为太子在朝廷上的助力,而方从哲自己对于太子来说,地位就相对下降了,这点方从哲是很清楚的。
方从哲虽然是太子讲官,但是方从哲很清楚,自己和太子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亲密,在之前的太子讲官之中,和朱常洛关系最亲密的是郭正域,但是由于受到沈一贯的打击,郁郁而终,现在方从哲之所以能够在太子这边有几位特殊的地位,主要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方从哲现在是太子早年讲官中所剩无几,硕果仅存的人了,第二就是因为方从哲的特殊身份了,方从哲现在可是内阁首辅,位高权重,再加上又是朱常洛的讲官出身,自然是地位极为特殊。
所谓为了自己的地位,方从哲也不愿意给朱常洛选一些资历深厚的翰林官员作为讲官的,方从哲和吴道南商量之后,将选定讲官作为侍读学士以下,年龄四十以上的翰林官员,这在大明也是非常是难得事情。
以往为储君选拔讲官,都是选拔翰苑菁华才是,像先朝的杨廷和、张居正、高拱、程敏政等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得中进士,甚至是三鼎甲,从而入选翰苑的,结果这次为太子、皇孙选拔讲官,大违常例,不仅侍读学士以上的资深翰林官一个不选,就是年轻翰林官也不能入选,真是奇哉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