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邠州城外。
一万三千彰义军,已经将邠州城团团围住。
四座城门,各有三千人把守。
张怀素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地图。
大帅,城内守军约两千人,粮草不多。
张式禀报道。
两千人……
张怀素笑了:
刘景岩和赵虎打了五天,就剩这么点人了?
张式点头:
他们把对方当成死敌,恨不得杀光对方。
张怀素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的邠宁镇。
邠州、宁州、庆州、衍州。
四州之地。
邠宁镇的镇兵呢?
张怀素突然问道。
张式愣了一下:
大帅是说……外围驻军?
张怀素抬起头:
牙兵在城内火并,那些镇兵呢?
张式想了想:
根据斥候的情报,庆州有约两千镇兵,宁州有约一千五百人,衍州有约一千人,邠州城外还有约五百人。
他们现在都在观望,不知道该听谁的令。
张怀素眼睛一亮。
五千镇兵。
没主子,饿着肚子。
这是送上门的肥肉。
传令。
张怀素站起来:
派人去庆州、宁州、衍州、邠州城外。
找那些镇兵。
告诉他们——
跟我干,发军饷,每人三贯钱。
不跟我干,天亮之前,灭了他们。
限他们一个时辰内答复。
张式愣了一下:
大帅,要不要许诺点什么?比如升官……
不用。
张怀素摆了摆手:
他们现在没主子,饿着肚子,给口饭吃就行。
至于升官发财……
他冷笑一声:
等打下邠州再说。
……
庆州,城外三十里。
一支约两千人的镇兵,驻扎在这里。
他们已经五天没发军饷了。
粮食也快吃光了。
都头,咱们怎么办?
一个士兵问道。
都头叫孙进忠,四十多岁,老兵油子。
他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不说话。
城里打成那样,咱们还回得去吗?
另一个士兵问道。
孙进忠啐了一口:
回个屁。
刘景岩那个狗官,克扣军饷。
赵虎那个反贼,杀人如麻。
跟谁都是死。
那咱们……
孙进忠咬着烟杆:
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什么人?
孙进忠站起来。
一个彰义军的传令兵骑马过来,在箭矢射程之外停下。
庆州镇兵听着!
传令兵扯着嗓子喊:
泾原节度使张怀素有令——
愿降者,发军饷,每人三贯钱!
不降者,天亮之前,灭了你们!
限你们一个时辰内答复!
喊完,那传令兵转身就走。
孙进忠愣住了。
三贯钱?
那可是半年的军饷啊。
都头,咱们……
孙进忠咬牙道:
不降也是死,降了还能拿三贯钱。
可是……
一个士兵犹豫道:
张怀素那个人,听说是弑父上位的……
管他呢。
孙进忠啐了一口:
这年头,谁不是踩着尸体上位的?
只要给钱,管他姓张姓李。
……
宁州,城外二十里。
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镇兵,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都头,咱们降不降?
都头想都没想:
不降等死吗?
……
衍州,城外十里。
一支约一千人的镇兵,也在犹豫。
都头,张怀素那个人……
闭嘴!
都头吼道:
现在不是挑主子的时候!
能活下去就行!
……
邠州城外,另一支约五百人的镇兵。
都头,咱们……
……
一天之内。
庆州两千人,宁州一千五百人,衍州一千人,邠州城外五百人。
共计五千镇兵,全部投降。
……
次日清晨。
邠州城外。
五千镇兵被集中在一起。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希望。
张怀素骑在马上,看着这些士兵。
你们现在是彰义军了。
他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着我,有饭吃,有钱拿。
但有一条——
谁敢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谁敢私藏战利品,格杀勿论。
谁敢扰民,格杀勿论。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千镇兵齐声吼道。
张怀素点了点头。
传令,每人发三贯钱。
另外,给他们一顿饱饭。
……
中军大帐。
张怀素坐在案前,看着地图。
庞德走进来,低声道:
大帅,那五千镇兵战力不行,甲胄不全,士气低落。
能用吗?
能用。
张怀素抬起头:
围城而已,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
只要把城门堵住,不让刘景岩和赵虎跑了就行。
庞德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
大帅,咱们彰义军现在有一万三千人。
但其中牙兵只有两千,外营一万一千。
这次又收编了五千镇兵……
他顿了顿:
大帅,您有没有想过,这些牙兵……
张怀素明白他的意思。
牙兵。
五代十国最难缠的一群人。
铁打的牙兵,流水的节度使。
张怀素冷笑一声:
这话你听过吧?
庞德点了点头。
这是五代十国最真实的写照。
牙兵是世袭的。
父死子继,爷爷传给爸爸,爸爸传给儿子。
他们在这个地方扎根,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家族。
藩镇是他们的地盘。
而节度使?
只是朝廷派来的高级打工仔。
今天姓张,明天姓李,后天姓王。
牙兵不在乎。
反正节度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还是那些人。
所以,牙兵才是藩镇的真正主人。
节度使想调动牙兵?
得看牙兵愿不愿意。
不愿意?
那就换个节度使。
五代十国,多少节度使被自己的牙兵赶下台,甚至杀死?
数都数不清。
我知道。
张怀素淡淡道:
所以我需要自己的亲兵。
庞德愣了一下:
亲兵?
张怀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牙兵不可靠。他们听的是自己家族的话,不是我的话。
镇兵战力不行,只能守城。
我需要一支只听我命令的精锐。
就像……
他指了指帐外那一百个黑甲亲军:
就像我的亲卫都。
庞德明白了。
亲卫都。
那是张怀素从系统里召唤出来的精锐。
飞熊军二十八人,西凉铁骑五十人,陷阵营二十人。
共近一百人。
个个身披精良铠甲,战力惊人,对张怀素绝对忠诚。
但……
只有一百人。
太少了。
大帅,您是想……
扩编亲卫都。
张怀素淡淡道:
从外营里,挑选精锐,组建新的亲卫都。
目标是暂定一千人。
装备最好的铠甲,最好的武器。
只听我的命令。
用来压制牙兵。
庞德眼睛一亮:
大帅英明!
张怀素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当世哪个节度使不是这么干的?
牙兵跋扈,不听话,那就建立自己的亲兵。
用亲兵压制牙兵。
这是生存之道。
他顿了顿: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打下邠州,收编了邠宁镇的兵马,再慢慢挑选。
……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内。
城墙上。
刘景岩和赵虎并肩站着。
使君,城外又来了五千人。
一个亲兵禀报。
什么人?
好像……好像是咱们的镇兵。
镇兵?
刘景岩一愣:
他们怎么……
投降张怀素了。
亲兵苦笑道。
刘景岩脸色瞬间惨白。
镇兵投降了。
那就是说,邠宁镇的外围驻军,都不听他的了。
完了……
他喃喃道。
赵虎也沉默了。
五千镇兵投降,张怀素现在有一万八千人。
而他们,只剩不到两千人。
使君……
赵虎低声道:
要不……咱们投降吧?
投降?
刘景岩冷笑一声:
你觉得张怀素会放过咱们吗?
赵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张怀素是来吞并邠宁镇的,不是来当和事佬的。
他们这些将领,都是障碍。
必须清除。
那就守。
刘景岩咬牙道:
城里还有三天的粮食。
守三天。
赵虎看了他一眼。
守三天?
三天后呢?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除了守城,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
一万八千人。
旌旗如林,刀枪如海。
而他们,只剩不到两千残兵。
刘景岩突然笑了。
赵将军,你说咱们这辈子,值吗?
赵虎愣了一下。
什么值不值的?
跟着李周,打了十几年仗。
刘景岩看着远处的天空:
杀人,放火,抢粮,吃人。
什么缺德事都干过了。
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在这破城里?
赵虎沉默了很久。
使君,你后悔吗?
后悔?
刘景岩摇了摇头:
这年头,不杀人就被人杀。
后悔有什么用?
他转身,走下城墙:
守吧。能守多久是多久。
赵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
城外。
中军大帐。
张怀素坐在案前,看着地图。
大帅,要攻城吗?
庞德问道。
不急。
张怀素摇了摇头:
他们粮食不多,士气低落,人心不齐。
围着就行。
等他们自己崩溃。
庞德问道:
那要围多久?
三天。
张怀素淡淡道:
最多三天。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色中,邠州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传令下去。
张怀素转身:
明天开始,每天派些人试探进攻。
不要硬拼,只是消耗他们的箭矢和滚木。
等他们弹尽粮绝,再一举攻破。
庞德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