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大军就出发了。
张怀素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披金甲,腰悬横刀,面容冷峻。
他身后是九十八名亲卫都精锐,金甲耀眼,杀气腾腾。
再后面是五百名外营牙兵,铁甲乌黑,骑在马上,队列松散,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这新主子,真要带咱们去剿匪?
废话,不然出来干嘛?踏青吗?
我是说,他那些规矩,是不是认真的?
肯定是做样子,哪个当官的不贪?等打下山寨,还不是咱们先挑好东西?
就是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还不是一样。
几个老兵嘿嘿直笑,眼中满是不以为然。
庞德骑马走在张怀素身侧,低声道:
主公,这些牙兵还在议论。
张怀素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们议论。
等会儿就知道了。
……
大军沿着官道行进,两侧是荒芜的田野。
泾原苦寒,又逢乱世,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农夫在田里劳作,见到大军经过,吓得连滚带爬地躲进草丛里。
张怀素看在眼里,眉头微皱。
这就是张彦泽留下的烂摊子。
百姓见了官兵,比见了土匪还害怕。
……
午时,大军抵达一处村庄外。
距离黑风寨还有二十里路,张怀素下令在此扎营休整。
埋锅造饭,休息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再攻寨。
牙兵们纷纷下马,开始扎营生火。
这个村子叫王家庄,有几十户人家,破败不堪,茅草屋东倒西歪。
村民们见到大军到来,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张怀素下令:
不许进村扰民,违令者斩。
牙兵们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
半个时辰后。
张怀素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庞德忽然掀帘走了进来。
主公,出事了。
张怀素抬起头:什么事?
有三个牙兵,趁着扎营的时候溜进了村子。
庞德的脸色很难看:
抢了一户人家的粮食,还……还调戏了人家的女儿。
张怀素眼神一冷:人呢?
已经被铁骑营的弟兄抓住了,就在外面。
带进来。
……
片刻后,三个牙兵被押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军中老油条。
他身上的衣甲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显然是那女子反抗时留下的。
另外两个牙兵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跪下!
铁骑营的士卒一脚踹在那汉子腿弯,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怀素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抬起头,见张怀素年纪轻轻,顿时来了底气。
他嘿嘿一笑:
小的王大牛,跟了老大帅十二年了。
干了什么,自己说。
王大牛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说:
大帅,小的就是去村里转了转,拿了点粮食,顺便……顺便跟那小娘子开了个玩笑,没……没干什么啊……
开玩笑?
张怀素的声音忽然变冷:
把那女子的父亲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被带了进来。
老农五十来岁,满脸皱纹,浑身发抖,见到张怀素就跪在地上磕头。
大……大老爷……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张怀素叹了口气:老人家,你起来说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老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老爷……这三个军爷……闯进小老儿家里……抢走了小老儿家里仅剩的半袋粟米……
还有呢?
老农浑身一抖,声音哽咽:
还……还把小老儿的女儿……按在地上……要不是小老儿拼命喊叫,引来了巡逻的军爷……小老儿的女儿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怀素转头看向王大牛,目光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开玩笑
王大牛脸色变了变,但仍然嘴硬:
大帅,弟兄们跟着老大帅的时候,哪次出去不是这样?这都是老规矩了,您新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
他话还没说完,帐外忽然有人喊道:
大帅,王大牛跟了老大帅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
说话的是一个都头,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威望。
他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抱拳道:
大帅,王大牛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张怀素打断了他:
能不能网开一面?能不能高抬贵手?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都头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再说话。
张怀素站起身,走到王大牛面前:
昨天在校场上,我说过什么?
王大牛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过,不许劫掠百姓,不许奸淫妇女。违令者,斩。
你听到了吗?
王大牛忽然抬起头,大声喊道:
大帅,小的跟了老大帅十二年,出生入死,立过多少功劳?就因为拿了点粮食、摸了个小娘子,您就要杀我?
他环顾四周,冲着帐外喊道:
弟兄们,你们说句公道话!咱们以前跟着老大帅,哪次不是这样?凭什么新主子一来,就要改规矩?
帐外顿时有些骚动。
不少牙兵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王大牛见状,更加得意:
大帅,您要是杀了我,弟兄们可不服啊!
张怀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服?
他转头看向庞德:
把人带到外面去,当众行刑。
……
片刻后,大军集结。
五百名牙兵围成一圈,王大牛被押在中间,五花大绑。
张怀素站在高处,环视四周:
都看到了?
这个人叫王大牛,跟了老帅十二年。
今天,他趁着扎营的时候溜进村子,抢了百姓的粮食,还想奸淫人家的女儿。
昨天在校场上,我说过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说过,不许劫掠百姓,不许奸淫妇女。违令者,斩。
他看向王大牛:
你有什么话要说?
王大牛挣扎着,大声喊道:
弟兄们,你们不能看着大帅杀我啊!咱们以前跟着老大帅,哪次不是这样?今天杀我,明天就杀你们!
他这一喊,队伍里顿时有些骚动。
那个求情的都头又站了出来:
大帅,王大牛虽然有错,但念在他跟了老大帅十二年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张怀素打断了他,声音冰冷:
军令如山,谁求情也没用。
他转头看向庞德:
动手。
庞德拔出腰间的截头大刀,大步走向王大牛。
王大牛脸色大变,拼命挣扎:
你……你敢!弟兄们,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庞德的刀太快了。
快到王大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道寒光闪过,王大牛的脑袋飞了起来。
那颗人头在空中转了几圈,双眼圆睁,嘴巴还保持着喊叫的形状,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
噗通,
人头落地,滚了几圈,正好滚到那个求情的都头脚边。
那都头吓得浑身一抖,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而王大牛的无头尸体还站着,脖腔里的血柱喷涌而出,足有三尺高,喷得周围几个牙兵满脸满身都是。
那几个牙兵惨叫着后退。
无头尸体晃了晃,终于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在地上流成一片。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本以为新主子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
是来真的!
说杀就杀!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怀素的目光扫过那五百名牙兵,声音平静:
还有两个。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牙兵,吓得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大帅……
我们没……没碰那小娘子啊……
是王大牛……是王大牛干的……我们就是跟着去的……
张怀素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跟着去的?
是……是啊……
那就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个牙兵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谢大帅不杀之恩!谢大帅不杀之恩!
张怀素没有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那五百名牙兵:
都看到了?
这就是违令的下场。
我再说一遍,
不许劫掠百姓。
不许奸淫妇女。
不许私藏缴获。
不许滥杀无辜。
谁再敢犯,王大牛就是下场!
五百名牙兵齐齐跪倒,高呼:
末将不敢!
属下不敢!
声音震耳欲聋,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嬉皮笑脸。
那个求情的都头,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
张怀素走到那老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他手里。
老人家,委屈你了。这钱拿去,给你女儿买些吃的穿的。
老农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大……大老爷……这……这使不得……
张怀素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吧。以后彰义军的兵,不会再欺负你们了。
老农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大老爷……大老爷是青天大老爷啊……
小老儿活了五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兵……
从来没见过啊……
周围的牙兵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若有所思。
……
庞德走到张怀素身侧,低声道:
主公,杀得好。
张怀素点了点头:
杀一人,震全军。
这些牙兵,以后不敢再犯了。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传令下去,休整完毕,继续行军。
半个时辰后,攻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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