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中军帐。
张怀素召集了张式、王铁柱等几名心腹将领。
帐内烛火通明,几人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昨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石敢被杀、牙兵被收编、张怀素正式掌权……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们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诸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张怀素开口,声音平静。
他朝帐外招了招手。
脚步声响起,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三旬,身高八尺有余,颔下短髯如钢针,根根直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视众人时,竟让人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众人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
好强的气势!
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昨夜他们一直跟在少帅身边,怎么从没见过此人?
这是庞令,我的远房表亲,从陇西投奔而来。
张怀素淡淡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他担任都押衙,统领全军牙兵。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寂静。
都押衙?
那可是统领所有牙兵的要职!
整个彰义军一万五千人,牙兵就占了近两千,是节度使最核心的嫡系力量。
少帅竟然把这个位置交给一个刚来的外人?
张式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王铁柱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但他们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开口。
少帅既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庞令抱拳环顾四周,声音低沉:
诸位将军,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既没有新官上任的张扬跋扈,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卑躬屈膝。
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收敛了爪牙,却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见过庞都押。
众人纷纷拱手行礼,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敢表露。
庞令微微颔首,退到张怀素身后,垂手而立。
他很会看眼色。
主公让他用化名,他就用化名;主公说他是远房表亲,他就是远房表亲。
至于真实身份,没人需要知道。
张怀素满意地点了点头。
庞德果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点规矩都不用教。
好了,说正事。
他转向众人,开始布置接下来的事务……
……
三日后,泾州城外。
天刚蒙蒙亮,城门便已打开。
一支商队缓缓驶入城中,几十辆大车装满了粮袋,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吱呀作响。
赶车的都是些陌生面孔,穿着普通商贩的衣裳,看不出什么来历。
张怀素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车队鱼贯而入,嘴角微微上扬。
一万石粟米,如期而至。
庞令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粮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批粮食来得蹊跷。
三天前主公才提起缺粮的事,三天后粮食就到了?
而且是整整一万石,数目不小。
泾原苦寒,连年大旱,粮价飞涨。这一万石粮食,少说也值几万贯钱。
主公哪来的这么多钱?又是从哪里买到的粮食?
但他没有多问。
主公既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他庞德这辈子跟过不少主公,最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少帅,粮食已经全部入库。
张式快步走上城门楼,拱手禀报,脸上难掩喜色。
张怀素点点头,传令下去,今日全军米饭管饱。
张式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消息传遍了整个军营。
城楼下,牙兵们听到消息,顿时欢声雷动。
少帅万岁!
能吃饱了!
老子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士卒们奔走相告,一个个喜笑颜开。
张怀素看着下面欢呼的士卒,心中暗道:
一万石粮食,够一万五千人吃二十天。
不多,但至少能撑一阵子。
等声望攒够了,再买。
……
安排好粮食入库的事宜,张怀素转向张式:
张式,有件事要你去办。
大帅请讲。
你带上十几个亲随,去一趟汴京。
张怀素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递给张式:
这是义父的,还有我的请封奏章。你去朝廷走一趟,把节度使的名分定下来。
张式接过书信,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两封信的分量。
遗表是假的,张彦泽死前哪有什么遗言?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朝廷需要一个交代,彰义军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主人。
大帅放心,某定不辱使命。
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张式抱拳领命,转身下了城楼。
半个时辰后,十几骑快马冲出泾州城门,卷起一路烟尘,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张怀素目送他们远去,转头看向庞令:
走,去校场看看弟兄们。
……
五日后,汴京,皇宫。
石敬瑭斜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今年才五十出头,却已经病得形销骨立。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几个太医垂手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割让燕云十六州、向契丹称臣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天下人骂他是儿皇帝,骂他是卖国贼。
他知道。
但他有什么办法?
当年若不是契丹出兵相助,他早就被李从珂灭了满门。
这皇位,是他拿燕云十六州换来的。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陛下,泾原急报。
内侍小心翼翼地呈上奏章。
石敬瑭接过来,草草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张彦泽死了?
是,陛下。据报是病故。
石敬瑭冷笑一声。
病故?
张彦泽那个杀人如麻的屠夫,会病故?
怕是被人杀了吧。
但他懒得追究。
张彦泽活着的时候,他就管不了。死了,更不想管。
那个畜生在泾原搞什么舂磨寨,把活人扔进石磨里磨成肉酱充军粮,天下人都知道。
他这个皇帝管了吗?
没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他这个皇帝,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张彦泽的养子想继任节度使?
是,陛下。遗表上说,张怀素久随张彦泽征战,深得将士之心。
石敬瑭把奏章扔到一边。
准了。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不派人去查一查吗?万一张彦泽是被……
查什么?
石敬瑭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张彦泽死了,总得有人接手彰义军。那个张怀素既然能控制住局面,就让他当吧。
他顿了顿,又说:
拟旨,册封张怀素为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保,赐紫金鱼袋。
遵旨。内侍躬身道,派何人前往宣旨?
石敬瑭想了想。
侍卫亲军马步都虞侯赵弘殷,让他去吧。
遵旨。
内侍退下后,石敬瑭躺在龙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喃喃自语:
又一个藩镇换了主人……
他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天下,还能撑多久?
……
汴京,侍卫亲军司。
赵弘殷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看儿子练武。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历经后唐、后晋两朝,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明哲保身的本事。
去泾原宣旨?
他接过圣旨,眉头微微一皱。
张彦泽死了,他的养子要继任节度使。
这事透着蹊跷。
但他没有多问。
在这乱世,多问多错,少问少错,不问不错。
儿啊,收拾一下,随我走一趟泾原。
赵匡胤放下手中的盘龙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今年十五岁,身材已经颇为高大,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虽然年纪尚轻,但跟着父亲在军中历练多年,骑射功夫已经颇为了得。
是,父亲。
半个时辰后,赵弘殷带着十几名随从,并儿子赵匡胤,出了汴京城门,往西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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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更新,虽然写好了,但是我还是要精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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