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印贴在狼牙柱上,李玄的手没法挪开。
不是被粘住。
是手臂里面像扎进了一根冰针,骨头缝都在疼。他想抽手,指尖刚动一下,石台里的灰线就猛地收紧。
外面传来狼妖的嘶吼。
有人在喊救命。
还有军旗撞击石墙的闷响。
李玄咬住牙,没理。
他眼前那道寿契越来越亮,原本挤在一起的兽纹开始往两边分。狼爪、熊掌、羽纹、蛇鳞,一道道从灰气里浮出来。
随后,画面冲了进来。
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解释。
就是一片荒掉的雪原。
雪原中央裂着一道黑缝,里面不断往外冒灰气。那时候的灰气比现在浓得多,刚冒出来,就把附近一头巨鹿的寿纹吸成了零。
几名人族修士站在裂口边,手里的法器全是旧式样。
他们没有进攻。
而是把自己的手腕割开,把血滴进地上的阵纹。
血落下去,阵纹亮了一下。
下一刻,几头体型巨大的妖兽从另一边走来。
一头白毛老狼。
一只背着厚壳的黑熊。
还有一只双翅断了一半的青羽大鸟。
它们没有和人族修士说话,走到阵纹旁边,也咬破自己的爪子,把血滴进去。
李玄胸口一闷。
这不是记忆。
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塞进他的脑子。
他看见老狼回头,身后站着成群的小狼。黑熊背后是一些刚长出毛的幼崽。青羽大鸟的翅膀下,挤着一堆羽族孩子。
那些人和妖一起把血往阵里灌。
阵纹一圈圈亮起,黑缝里的灰气被压了回去。
可裂口太大。
光靠他们的血不够。
有人族修士跪下,把一枚玉牌按进阵眼。
玉牌上写着两个字。
寿契。
李玄看不清是谁写的,只看到那人抬头,冲旁边几个同伴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
可他能看懂口型。
“我们死,后面的人活。”
画面一下换了。
一排排人族修士和妖族首领站在雪地里,手腕都系着红线。有人往前走,将自己的寿纹分出一截,压进阵盘。
寿元数字不停往下掉。
一百年。
八十年。
五十年。
有妖族老者直接跌倒,头发瞬间全白。
旁边的人族修士扶住它,又将自己的寿元补了进去。
这不是谁逼谁。
没有刀架在脖子上。
他们自己选的。
李玄看得手心发冷。
画面还在变。
阵纹最后连成一张巨大的网,九个阵点分布在北域各处。妖庭在最中间,地下压着一扇看不清的青铜门。
白毛老狼将一滴金色血液按入阵心。
四周的寿契顿时安静下来。
那滴血里有一条很细的红纹,一直延到妖庭方向。
妖皇血。
守住钥匙。
李玄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璃会被盯上。
她不是因为实力强,也不是因为当过什么妖族圣女。
她身上的血脉,本来就是那扇门的一部分。
古印突然震动。
画面又变了。
还是那片雪原,只是已经过了很多年。人族修士换了一批,妖族首领也换了一批。
寿契还在。
可阵纹旁边多出了一些黑色钉子。
一枚。
两枚。
后来变成九枚。
有人把黑钉打进阵点,原本分散的寿元开始朝一个方向流。妖族首领的寿纹亮起黑边,人族修士也没能避开。
最开始,只是每年少一点。
再后来,变成每月。
最后,直接从阵契里抽。
那些自愿留下的寿血,被人改成了强制收取。
画面中,一个人族老修士跪在阵盘旁,双手发抖。他想拔出黑钉,可刚碰到钉尾,寿纹就被抽断。
他倒在雪地里。
身后站着的几名修士没有帮忙。
他们手里拿着一块白骨面具。
李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呃……”
他闷哼出声,鼻子里流出血。
古印上的灰光顺着手臂冲进识海,四周那些狼妖的记忆一下全被扯了过来。
一头狼妖在雪地里奔跑,母狼叼着兔子回来。
下一刻,母狼头顶的数字从四十七年跳到三个月。
一个熊族少年趴在洞口,看着父亲被灰气抽成白骨。
又有羽族修士扑在祭坛上,用翅膀挡住落下的骨链。
蛇族的幼兽躲在石缝里,看见族中长老一个个倒下。
记忆太多了。
全挤进来。
李玄的耳朵嗡嗡响,胃里一阵翻腾,腿差点跪下去。
他想松开古印。
可外面的军魂正在怒吼,狼妖在互相撕咬。只要他放手,狼牙柱上的灰气就会继续往所有人头顶压。
不能放。
可再撑下去,脑子也要裂了。
寿元瞳边缘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像玻璃被敲出了口子。每一道裂纹里都有灰光往外渗。
李玄喘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重重按在自己眉心。
“滚出去。”
没人听见。
那些记忆没停。
他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寿契,找灰气真正的源头。
一条。
两条。
九条。
他把所有混乱的寿纹往一起拽,试着找出那根最粗的线。
就在这时,狼牙柱底部猛地亮了一下。
寿契的最后一层纹路被撑开。
一行血字浮在半空,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爪子刻出来的。
李玄看清了。
——九牙祭坛,满九则门开。
后面还有一行。
——门开之日,妖皇血引寿河。
李玄瞳孔一缩。
古印上的灰光立刻往回缩,像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他猛地抽手。
手掌终于脱离石台。
古印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玄半跪在地,手臂不停发抖。
“李玄!”
铁苍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动了什么?”
李玄抬头,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们的寿契……被人改了。”
铁苍怔住。
“什么意思?”
“最开始是自愿守封。现在变成了抽命。”
李玄指了指狼牙柱。
“九座祭坛,每亮一座,你们就少一批人。”
铁苍盯着柱子,呼吸渐渐重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又一头狼妖倒了下去。
它头顶的寿元数字从九年,直接跳成了零。
狼牙柱上的第一道暗纹同时亮了起来。
李玄看着那道纹,胸口发紧。
“还不止这些。”
“那扇门……”
他咽了口唾沫。
“在妖庭地下。九牙祭坛亮满以后,门会用妖皇的血打开。”
铁苍猛地转头看向妖庭方向。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像压着一块沉重的铁。
李玄抹掉鼻血,扶着石台站起来。
寿元瞳里的裂纹还在。
每呼吸一次,识海都会疼。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白璃现在还在妖庭。
她头顶只剩几日。
那根骨链不是要她死。
是要她活着,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