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站在妖庭城墙上,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李玄,眼神很远,像隔着整片雪原都认不出人了。城墙后的骨链一节节亮起,暗红兽纹长袍也跟着发光。
她头顶只有七日。
七天后,不是单纯寿元耗尽。
那条寿纹已经被骨链缠死,边缘全是黑斑。李玄不用想都知道,白璃一死,妖皇血会被骨链抽干。
人族军阵里已经有人开始结阵。
“她是妖皇血脉,不能留!”
“骨链肯定因她而起!”
“雷长老,下令吧!”
雷震川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白璃,眼神也很乱。骨链的灰影还挂在每个人头顶,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掉寿元。现在白璃站出来,确实像个最显眼的靶子。
石勇把军旗往前一横。
“谁敢先动,问过我。”
“石勇,你护妖护上瘾了?”一个灵剑门弟子怒道,“她七天就要死,等她妖皇血爆开,边境谁能活?”
“你看见她爆了?”
“那你看见她不会爆?”
两边声音越来越大。
雪坡后的妖族也开始骚动。
一头狼妖从阵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长矛。它毛发白了大半,脸却年轻,头顶寿元只有一年多。
“人族滚开!”
“妖庭封关,谁再往前一步,杀。”
人族军阵立刻有人拔剑。
“妖族先威胁我等!”
“看见没有?他们就是想开战!”
李玄头疼得厉害。
这两边都像被骨链捏住了嗓子,开口就是火。再吵几句,谁先丢一道符,雪原上就得全乱。
“都闭嘴!”他喝了一声。
没人理。
灰白骨链在半空微微一动。
那名狼妖眼神忽然变了,长矛往前一送,直接刺向人族军阵。
石勇反应快,军旗一卷,旗杆砸在矛尖上。
砰。
狼妖被震退几步。
人族这边一名玄雷宗弟子手里雷符已经亮了,李玄一刀把他手腕打偏。雷符炸在雪地上,掀起大片冰屑。
“你干什么!”那弟子捂着手吼。
“你抬头看!”
李玄指向骨链。
那弟子愣了一下。
他的头顶寿元有三十七年,数字旁边却冒出一缕灰气。灰气里是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一个妖兽扑进村子,撕开凡人的肚子。
那弟子眼睛发红。
“妖杀人……”
“那不是你的记忆。”李玄冷声道。
他又看向狼妖。
狼妖头顶同样有灰气,里面是一名人族修士剖开幼狼肚子、取妖丹的画面。它握长矛的手在抖,像刚刚才亲眼见过。
骨链把这些东西塞给双方。
有真的,也有假的。
谁心里本来就有恨,灰气就顺着哪边钻。
“它在逼你们打。”李玄说,“打死一个人,骨链就多吃一口。你们谁先动手,谁就替寿河喂命。”
狼妖盯着他,鼻息很重。
“人族的话,谁信?”
“你不用信我。”
李玄举起逆命盘。
盘面亮起,灰白骨链的支线一条条浮出来。它一头扎进人族军阵,一头扎进妖族军阵,中间绕过城墙,直直通到妖庭深处。
“你们自己看。”
狼妖没说话。
它身后一个羽族妖修先抬起头。它头顶寿元原本有二十年,骨链亮起时掉成十九年十一月。人族军阵那边,一个炼气弟子的数字也同时掉了一月。
两边都看见了。
没人再喊。
就在这时,李玄胸口古印猛地一跳。
不是之前那种烫。
是冷。
像有根冰针从古战场方向扎过来,穿过北域骨链,直接刺进妖庭城墙。
他抬头。
寿元瞳里,那条骨链最深处有东西在动。
一团黑影。
黑影不是从妖庭里生出来的。
它顺着骨链往北爬,来处是古战场方向。七城虽然沉下去了,寿河投影也被斩断,但河底还留着残余的灰水。
那些灰水没有死。
它们顺着骨链找到了新的路。
“退!”李玄脸色一变。
白璃也看见了。
她站在城墙上,双手猛地按住骨链。妖皇血从她手腕上冒出来,想把那团黑影挡住。
“别让它进城!”
黑影没停。
它像一滴墨落进水里,顺着骨节一路往前钻。白璃的血火碰上去,只烧掉外面一层灰气,里面那东西反而更快。
骨链一震。
妖庭城门后传来一阵惨叫。
一头刚才还站着的熊妖突然跪下去,头顶寿元从九十三年掉到八十年。它身边的狼妖也跟着老了一截,毛发瞬间白了一片。
不止妖庭。
雪原上的所有妖族寿纹同时暗下去。
李玄眼前一片数字乱跳。
二十年变成十九年。
七年变成六年半。
一百一十年变成九十八年。
有些本来就寿元不多的老妖,数字直接掉到零。它们站在原地,身体还没倒,眼神已经灰了。
“寿河没断。”秦越声音发紧。
他抱着逆命盘,手指按得发白。
“还命之火只是烧断了巨眼的监察线。它没封死寿河,反而……”
李玄盯着白璃身上的妖皇血纹。
黑影进入妖庭后,骨链不再往古战场方向拉,反而把所有妖族寿元往白璃身上集中。她像一个新的阵眼,妖皇血正替寿河承接这些线。
第八城的还命之火不是结尾。
火烧断了七城对巨眼的监察,让百宗暂时脱身。可也把妖皇血推到寿河面前。
长生殿原本盯着司命候选。
现在盯上了白璃。
“它不是来修骨链。”李玄说。
“它要妖皇血。”
宁红衣握着司命骨,脸色很难看。
“妖皇血能开门。”
“寿河真正的门在妖庭。”李玄道,“它要拿白璃开。”
雪原一下乱了。
妖族军阵中,有人看见自家长辈寿元掉下去,立刻红了眼。
“人族害的!”
“杀过去!”
人族这边也有人慌。
“妖庭要开门了,快退!”
“先杀妖皇血!”
雷震川终于抬手。
玄雷宗弟子的雷符同时亮起。
“人族军阵,后撤三百丈!”
不是进攻。
可妖族看见雷光亮起,以为对方要动手,狼妖长矛一挥,几十头雪狼就冲下雪坡。
石勇骂了一句。
“还是打了!”
“别杀!”李玄喊。
没人听得进。
雪狼冲到近前,玄雷宗弟子下意识放雷。雷光劈进雪地,几头狼被震飞。后面的妖修也开始放箭,一支黑箭擦着石勇耳边飞过,钉进军旗旁边。
军旗里的上古军魂震了一下。
石勇咬牙,带巡守队顶上去。
“挡住!别追!”
场面彻底乱了。
李玄没有冲到前面。
他盯着妖庭城墙。
黑影已经进去了。
白璃身上的骨链越来越紧,她头顶的七日数字开始跳。
六日。
五日。
李玄胸口发闷。
他想冲过去,想直接进妖庭。可城门紧闭,妖族军阵和人族军阵已经撞到一起。现在谁往前走,都像要开战。
白璃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暗红色,却还保留一点清醒。她隔着满地雪和混乱的人群,准确看向李玄。
一道传音钻进他耳朵。
声音很轻。
“别救我。”
李玄手指一僵。
白璃身后的黑影已经顺着骨链往她后颈爬。
她咬着牙,传音断断续续。
“先救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