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
李玄盯着逆命盘上那两个字,手指没动。
盘面上的赤红细线还在往外延,线头缠着白璃的寿纹。那条寿纹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兽纹,像爪印,又像鳞片。
他以前就觉得白璃不对。
百宗会刚开始时,她报的是散修身份,后来跟万兽山的人走得很近。她看灵兽的眼神也不一样,别人看的是坐骑、兽丹、皮骨,她看的是同类。
只是那时谁都没空细查。
“白璃在什么地方?”叶青禾问。
秦越看着盘面。
“生城附近。她那条线被逆命盘拽住了。”
话音刚落,高塔外面传来一阵撞击声。
砰!
塔门被人踹开。
几个穿万兽山衣服的弟子冲进来,最前面那人一身血,左臂垂着,见到李玄后愣了一下。
“李玄?”
“白璃呢?”李玄直接问。
那弟子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她在哪?”
“外面。”
弟子咬着牙,像不想说。可塔外又是一声巨响,整座高塔都晃了一下。黄白色阵灯猛地亮起来,墙上那些因果线全朝一个方向拉。
李玄扭头就走。
“带路。”
“你——”
“想让她活就快点。”
那万兽山弟子看了眼他手里的逆命盘,最后还是转身跑出去。
因城街道上已经多了不少人。
刚才还躲在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围在高塔外的空地上。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少女,正是白璃。
她身上的白衣破了几处,肩膀有伤,血染红了一小片布料。她没再遮掩,头发里露出两只白色兽耳,耳尖绷得笔直。
身后还有一条白尾。
尾巴上沾了血。
周围的人都退得很远。
不是怕她伤人,是看她的眼神不对。像看一件能换命的东西。
“真是妖族。”
一个断岳门弟子咽了口唾沫。
“万兽山居然把妖放进百宗会?”
“她不是万兽山的。”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她是北域来的。”
白璃没理那些人。
她抬头看着高塔上方那盏阵灯,脸色很难看。李玄走近时,她转过头,眼神先是警惕,看到他手里的逆命盘后,瞳孔缩了一下。
“你从哪儿拿到的?”
“洛无算给的。”
“他还活着?”
“现在活着。”
白璃嘴唇抿紧。
李玄看见她头顶的寿元。
八十三年。
数字本身很亮,可寿纹后面拖着一条赤红色的线。那条线穿过因城,穿过七城阵网,一路连到寿河之眼。
灰白河面上的巨眼已经转过来了。
李玄心里一沉。
“它盯上你了。”
白璃冷笑了一下。
“早就盯上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
衣襟里有东西在发光,透出一点暗红色。那不是法器灵光,更像血在皮肉下烧。
“你是妖族?”叶青禾问。
“看不出来?”
“问你是什么妖。”
白璃沉默片刻。
“白狐。”
旁边立刻有人骂了一声。
“放屁,白狐哪有这种血气?”
一个黑水门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头顶寿元剩二十多年,右脸有一道刀疤。李玄见过他,在死城的留影阵里,黑水门的人最先开始杀人。
老者盯着白璃,眼神发亮。
“妖皇血脉。”
白璃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认得?”
“老夫年轻时去过北域。”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妖庭那帮畜生守着妖皇遗脉不放,原来是真有。”
“你嘴巴放干净点。”万兽山弟子怒道。
“怎么?”老者笑了一下,“她是妖,还是妖皇后裔。百宗被困在这里,寿河要抽干所有人。拿她去换一个活路,有什么不对?”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
李玄能看见很多人头顶的寿元。
七年。
三年。
两个月。
这些数字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有人不敢看白璃,有人却开始往前挪。
“长生殿要的是司命候选。”一个人小声说,“也许妖皇血能顶上。”
“对啊,反正她不是人。”
“她藏身份混进来,本来就该给个交代。”
万兽山那几名弟子脸都气红了,可他们人少,身上还有伤。
白璃反倒没怎么动怒。
她只是看着那些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们想拿我换命?”
黑水门老者往前一步。
“不是想,是大家都得活。”
“你拿什么保证?”
“总要试。”
又是这句。
李玄听得烦。
上一个周长老说交他出去,也是“试试”。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都是先把别人扔出去。
白璃忽然笑了。
“那你先试。”
她抬手一甩。
一根白色细针从袖子里飞出,直取老者眉心。老者早有防备,抬掌拍开细针,掌风却被白璃的妖气震散。
周围几个人趁机扑上。
李玄看见不对。
这些人不只是临时起意。他们脚下的因果线被人提前动过,几根红线全连着高塔阵灯。谁先动手,阵灯就会给谁加一层护纹。
有人在因城里推他们来抓白璃。
“别站那儿!”李玄喝道。
白璃没听,已经往旁边闪。
黑水门老者的掌印落在她原本站的位置,地面阵纹亮起。三道灰线从石砖里窜出来,缠向白璃脚踝。
她一剑斩断两根,第三根却绕上白尾。
白璃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些。
李玄冲过去,长枪挑向灰线。
枪头带着军旗寿音,碰到灰线时,线没有立刻断,反而显出里面的淡纹。
是黑水门老者的寿纹。
还有另外几人的。
原来他们站在阵位上时,早就被因城利用了。抓白璃是假,逼白璃反抗、让双方结因果才是真。
“退开阵位!”李玄一枪砸碎石砖。
灰线断开,白璃尾巴上的血一下渗出来。
黑水门老者眼神阴狠。
“李玄,你护妖?”
“我护不护她,关你屁事。”
“东荒人族的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你抓人换命的时候,脸在哪儿?”
老者气得脸一抽,正要动手,高塔里的洛无算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因城阵灯猛地亮了。
所有人头顶的寿元数字都晃了一下。
李玄抬头。
寿河之眼已经不再看他。
那团灰黑色的瞳孔隔着囚笼、隔着七座城,死死落在白璃身上。
白璃胸口那团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她咬着牙,像在忍什么。
“它在找寿血。”她低声说。
李玄看她。
“妖皇寿血?”
白璃没有否认。
“我进百宗会,不是为了夺什么传承。”她手指压在胸口,指尖微微发抖,“北域妖庭有一处旧地,里面留着妖皇寿血。只有我能感应到它。”
“你想拿寿血做什么?”
“救人。”
“救谁?”
白璃沉默了一下。
“妖族。”
她抬眼看向寿河。
“北域很多妖已经开始老了。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是寿元被人动过。”
李玄心里一跳。
逆命盘上的赤线,突然从白璃身上往外扩。
不是一条。
是无数条。
白璃头顶那八十三年寿纹猛地亮起,像被人硬生生扒开。李玄眼前闪过一片片画面,不清楚,也停不住。
雪地。
山谷。
一座很大的妖城。
城墙上趴着白狼,毛发大片脱落。街边有刚会走路的小妖,头发一夜变白。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倒在祭坛边,头顶寿元从六十年一路往下滑。
五十年。
三十年。
五年。
画面里到处都是灰线。
它们从北域地下钻出来,和七城寿河的灰线一模一样。
白璃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流出血。
“看见了吗?”她声音很轻,“不是我藏着身份想害你们。”
“它早就在吃北域了。”
李玄扶住她。
他的寿元瞳还在刺痛,可那些画面没有消失。
北域万妖的寿纹,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