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深处那盏灯睁开后,七城阵网彻底亮了。
李玄手里的总钥碎片发出一声脆响。
灰色碎片嵌进阵心,七座城的阵纹同时往外扩。地面、城墙、寿灯,还有每个人腰间的身份玉牌,全被一根根寿元线接了起来。
“我的寿元在掉!”
有人大喊。
“快把玉牌摘了!”
“摘不下来!”
李玄抬头看去。
那名弟子拼命扯着玉牌,绳子已经勒进皮肉,玉牌却死死贴在胸口。
他的寿元从七十年掉到六十八。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所有人的寿纹都被阵网牵住,线头一直往七城方向延伸。
白骨使者站在黑门外,面具上的裂缝已经爬到下巴。
它没有急着动手,只盯着那座司命囚笼。
“验收开始。”
声音落下,所有寿灯同时亮起。
那些被关在笼里的司命者抬起头,寿灯里的灰火一盏接一盏往外吐。
李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耳边全是别人的呼吸。
有人在哭。
有人在骂。
还有人不停喊自己的名字。
这些声音全顺着寿元线往他身上挤。
“李玄!”秦越在旁边抓住他,“别听!”
李玄抬手捂住耳朵。
没用。
寿元瞳已经自己睁开,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四十年。
九年。
三个月。
甚至还有归零的。
这些数字在七城之间来回跳动,好像有人在一张大账上不断改写。
“阵网把我们都记下了。”李玄咬牙。
“能断吗?”
“不知道。”
他看向白骨使者。
那东西身上的白骨纹已经被囚笼里的寿音冲得乱了,几条裂缝不断扩大。
苏清月突然挥剑。
寒髓剑的冰层早已碎开,剑纹却比之前更亮。
一剑斩下。
白骨使者抬手挡住,骨掌被寒气冻住。
裴照尘也跟着出剑。
三把剑同时刺向面具裂口。
白骨使者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它抬手一扯。
周围数十名修士的寿元线同时绷紧。
那些人惨叫着跪下。
苏清月的剑势被迫一顿。
李玄看见白骨使者的身体里,残影正在不断减少。
一张脸消失,另一张脸补上。
它靠这些被抽干的残念撑着。
只要残影还在,它就不会死。
“秦越,把阵盘给我。”
秦越把残阵盘递过来。
“你要做什么?”
“封它。”
“怎么封?”
“先把它的线都接到囚笼。”
“你疯了?”
“再拖,七城阵网会把所有人抽空。”
秦越咬牙摊开阵盘。
“我只能改三条主线。”
“三条够了。”
李玄抓住阵盘,强行把灵力灌进去。
寿元瞳里的裂纹猛地往外扩。
眼角、眉骨、鼻梁,全都传来撕裂的疼。
他看见三条最粗的白线。
一条从白骨使者后颈出去。
一条穿过胸口。
还有一条缠在面具裂口上。
李玄抬刀劈下。
第一条线断了。
白骨使者身体一晃,里面几张残影同时消散。
“你敢!”
它抬手打来。
苏清月横剑挡住,身体被震得撞上石墙。
李玄咬着牙,继续出刀。
第二条。
第三条。
三条白线同时被斩断。
断线没有散开,而是被秦越的阵盘牵着,直接接入司命囚笼。
囚笼里那些司命者的寿灯猛地亮起。
白骨使者身上的残影像被倒着抽走,一张张脸从骨头缝里飞出,撞进铁笼。
“停下!”
白骨使者第一次发出尖叫。
面具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李玄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阵盘。
“封。”
七城阵网的寿音同时冲来。
白骨使者被无数灰线缠住,身体从脚开始碎。
它盯着李玄,面具后的灰火不停跳动。
“验收令,继续。”
“司命候选,必须归位。”
“长生殿会来接你。”
话音落下,白骨身躯轰然崩开。
白骨面具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里面那张和掌教相似的脸只露了半瞬,便被黑雾吞没。
黑雾退进石门。
铁笼四周的阵纹一阵收缩,暂时把它压住。
“封住了?”裴照尘喘着气问。
“只是暂时。”李玄说。
他刚说完,眼前骤然一黑。
寿元瞳裂纹彻底铺开。
从眼角一直爬到脸颊,甚至连鼻梁旁都多了几道细细的灰线。
他伸手摸了一把,掌心全是血。
苏清月抓住他胳膊。
“别再看。”
“我得遮住大衍仙宗的人。”
“怎么遮?”
李玄看向七城阵网中央。
大衍仙宗众人的寿纹最亮,顾长风、叶青禾、石勇、秦越的名字都挂在同一根线上。
如果长生殿顺着阵网降临,他们会先被找到。
李玄把司命古印按在地面。
灰光从阵心铺开,沿着大衍仙宗众人的寿纹一条条爬过去。
“你要把他们藏起来?”
秦越脸色变了。
“嗯。”
“你自己的寿元会被古印吃掉。”
“我知道。”
灰光扫过石勇。
石勇寿元只剩一个月。
再扫过叶青禾,三十七年。
苏清月,五十年。
秦越,五十七年。
这些人的寿纹被灰光包住,和七城阵网之间的线一根根变淡。
李玄眼前的裂纹继续扩散。
脸颊、下巴、耳侧,全都开始发疼。
他咬着牙不松手。
“够了……”苏清月低声道。
“还差顾长风。”
顾长风不在这里。
可他的名字也在阵网上。
大衍仙宗护山阵的寿音顺着那条线传来。
李玄强行伸手,抓住那道看不见的联系。
“给我过来。”
灰光猛地一震。
顾长风的名字暗了下去。
大衍仙宗众人的寿纹终于全部被遮住。
李玄整个人往后倒,被苏清月接住。
“成了。”秦越看着阵盘,“他们暂时不会被阵网锁定。”
“能撑多久?”
“不知道。”
李玄喘着气,抬头看向古战场入口。
那道原本还能看见外界的裂缝正在合拢。
七座残碑同时沉入地底。
外面的声音、飞舟、东荒的风,全都被隔在门外。
有人冲过去。
“开门!”
“放我们出去!”
“百宗会主呢?”
没有回应。
古战场彻底封闭。
七城阵网中央,残碑上的血字重新浮了出来。
原本那句“下一位司命,入场”被一笔一笔抹掉。
新的字迹从石碑底部往上爬。
李玄看着那行血字,喉咙发紧。
——司命归位,寿河开门。
囚笼深处,灰白色的寿元长河忽然翻了一下。
河水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