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面具裂开的那一刻,四周没人动。
李玄盯着露出的半张脸,手指在真传令上收紧。
像掌教。
不是长得像。
眉眼、鼻梁,连嘴角那道浅浅的旧疤都一样。
“掌教?”有人低声问。
白骨使者抬起头,灰火在眼眶里跳了一下。
“他只是借来的脸。”
百宗会主脸色惨白。
“你到底是谁?”
“一个被留下的人。”
白骨使者抬手,面具上的裂口开始往两边扩。
里面的脸又变了。
老者、女子、少年。
一张张脸在白骨后闪过,最后又变回掌教的模样。
“你们想知道真相,就去囚笼里看。”
它伸手指向第七城阵心。
“把总钥放进去。”
李玄没有立即动。
秦越在旁边喘气。
“总钥一放,七城都会亮。”
“我知道。”
“古战场也会永久打开。”
“我知道。”
“那长生殿——”
“会进来。”
李玄看着白骨使者。
“你为什么要我放?”
“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路。”
“有。”
李玄看向四周。
七城阵网已经彻底失控,地下的黑线像活物一样往外钻。
那些还站着的修士,寿元都在被缓慢抽走。
有人跪在地上求救。
有人提剑乱砍,砍断一条线,另一条便缠上来。
“现在不放,所有人都会死。”
白骨使者没有否认。
“放了,也会有人死。”
“但至少不是现在。”
李玄握住总钥碎片,朝阵心走。
苏清月挡住他。
“你确定?”
“不确定。”
“那还放?”
“你有更好的办法?”
苏清月没答。
她肩上的寒毒已经压到心口,寿元只剩五十二年。裴照尘也不好过,三把剑断了一柄,脸色发白。
“我帮你。”裴照尘说。
“不用。”
“阵心会反噬。”
“你已经撑到极限了。”
“我还能站。”
李玄没有再推辞。
他和裴照尘一起走到第七城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的阵纹全被黑血填满。
寿元瞳扫过去,石台寿元两百年,阵心却只剩一息。
“把碎片放进去。”秦越说。
“放下后呢?”
“按住三息。”
“会抽寿。”
“我知道。”
李玄把总钥碎片嵌入阵心。
灰色碎片刚落下,整座石城猛地一震。
第七城的灯火先亮。
接着,远处第一城、第二城、第三城的灯同时升起。
第四城。
第五城。
第六城。
七座城池的寿灯全都亮了。
黑色天幕被七道光柱顶开。
古战场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像地底有门被推开。
李玄的手掌贴在石台上。
寿元瞳里,无数阵纹从脚下向远处铺开。
七城阵网原本是七座城的防线,现在却变成了一道通往更深处的路。
“门开了。”秦越说。
前方的骨地裂成两半。
一条黑色台阶从地底升起,台阶尽头没有宫殿,只有一座巨大的铁笼。
铁笼比第七城还高。
每根栏杆都缠着灰白色的寿纹。
笼子里挂着许多人。
有的坐着,有的跪着,有的只剩半截身子。
他们都没有眼睛,胸口却有寿灯在烧。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李玄抬头看着笼子里的那些人。
寿元瞳中,他们的数字全是零。
可每一盏灯都还亮着。
数不清的细线从他们身体里伸出,汇成一条灰白色河流,往铁笼下方流去。
河流没有水。
是寿元。
一缕一缕的寿音被他们压进河里。
河流再顺着七城阵网,流向古战场外。
“司命囚笼。”秦越声音发抖。
“那些人是谁?”
李玄看清了其中几张脸。
有白发老人,有年轻女子,还有一名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每个人的额头,都有一枚和古印相似的灰纹。
“历代司命者。”
苏清月握剑的手指发白。
“他们还活着?”
“寿元都归零了。”
“那他们在做什么?”
李玄看着那条寿元长河。
“维持它。”
话音落下,囚笼里一名女子抬起头。
她的嘴被黑线缝住,喉咙里却传出一点声音。
没人听清。
第二名司命者跟着抬头。
随后是第三个。
他们的寿灯一起晃动,灰白色寿河立刻变粗。
百宗修士终于明白了。
古战场里的传承、寿灯、会武阵、天命榜,全是诱饵。
谁进来,谁就给囚笼添一盏灯。
谁拿到机缘,谁就留下更多寿音。
“我们被骗了。”有人喃喃道。
“长生殿根本没想给传承。”
“这些东西都是拿来筛人的。”
“闭嘴!”血河宗有人吼,“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他转身冲向来路。
一根白线从地底射出,穿过他的胸口。
寿元一百二十年,瞬间归零。
尸体倒下,血水流进阵纹。
没人再动。
李玄握着总钥碎片,掌心被灰气扎得生疼。
“白骨使者。”他抬头,“你也是司命者?”
“我只是看守。”
“看守谁?”
“看守你们。”
白骨使者的面具裂口继续扩大。
里面那张掌教的脸盯着李玄,嘴角慢慢抬起。
“或者说,看守下一位。”
铁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七城灯火同时停住。
“李玄。”
李玄身体一僵。
囚笼最深处,一盏从未亮过的寿灯忽然睁开。
那里面传来第二句话。
“你终于走到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