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上一位司命者。”
声音消失后,寒髓剑又安静下来。
苏清月站在原地,脸色很白。
裴照尘把三把剑收回鞘中,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李玄点头。
骨地里到处都是醒来的尸骸,刚才那声哭喊似乎惊动了更多东西。远处已经传来骨头拖地的声音。
他扶住苏清月。
“还能走?”
“能。”
“别硬撑。”
“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玄没再说。
三人顺着无头仙尸走过的方向往北,没走多远,便闻到一股药味。
药味很浓,里面还夹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秦越他们不在,叶青禾也失散了。
李玄听了片刻,确定药味来自左侧,便转身走进一条狭窄的石缝。
石缝后面是一片谷地。
药谷很大,四周都长满灵药。
可那些灵药没有一株正常。
叶片上、根茎上,全都爬着黑色斑点。
黑斑不是霉。
寿元瞳扫过去,黑斑旁边都挂着细细的寿纹。
一株紫叶草原本能活三十年,现在只剩两个月。黑斑从叶尖往根部移动,速度很慢,却一直没有停。
“别碰药。”苏清月提醒。
“我知道。”
谷里已经有不少人。
各宗丹修像疯了一样抢药。
“这株没黑斑!”
“快拔!”
“别抢,是我先看到的!”
一个穿黄袍的修士扑向一株青色灵芝。
灵芝寿元还有二十七年,表面没有黑斑。
他刚把灵芝挖出来,脚下泥土突然陷了一块。
黄袍修士没站稳,手掌按在地上。
寿元瞳里,一根黑线从地底钻进他的手腕。
他寿元一百一十二年,瞬间暗了三年。
“我的手!”
他惨叫着往后滚。
旁边两个丹修不管不顾,抢走灵芝。
那两人刚把药塞进储物袋,脸色也跟着变了。
一个少了两年。
另一个少了一年。
李玄看向药谷地下。
整片谷地都有黑线,连成一张网。
灵药只是表面。
真正吃寿元的是这块地。
“药谷在抽人的寿。”李玄说。
苏清月皱眉。
“你确定?”
“刚才那几个人都少了。”
远处又有人倒下。
一名炼气弟子刚摘下一朵白花,身体便开始发抖。
寿元六十年,变成五十二年。
他嘴唇发紫,黑斑从掌心往胳膊上爬。
“解药!谁有解药!”
没人理他。
众人都盯着那些还没被污染的灵药。
有个胖丹修甚至直接把同门推开。
“先到先得,谁挡路就滚!”
“这是我的!”
“你算什么东西?”
很快,谷里打了起来。
火球砸倒一片药田,几株灵药被烧成灰。
黑线从地下涌出,药谷的寿元纹跟着亮了一下。
更多修士开始掉寿。
李玄正准备找叶青禾,谷口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都别乱动!”
叶青禾背着药箱跑进来,后面跟着十几个脸色发白的低阶弟子。
那些人身上都沾着黑斑,最重的一个寿元只剩六年。
叶青禾把药箱放下,挨个检查。
“你,喝半瓶。”
“你只喝三口,别多。”
“手伸过来。”
一个弟子哭丧着脸。
“药师,我是不是要死了?”
“还没死就闭嘴。”
叶青禾割开他的手掌,把淡黄色药液倒进去。
药液一碰到伤口,黑斑立刻往外冒。
像细沙一样,从血里被逼出来。
那弟子疼得直叫,叶青禾用刀背压住他的手腕。
“别乱动,黑砂没出来干净,你一挣,砂就回去了。”
黑色颗粒不断从伤口里挤出,落到地上。
那弟子的寿元数字停在十八年,没有再掉。
“下一个。”
叶青禾动作很快。
有的人只能救回一点,有的人已经晚了。
她手里的药瓶很快见底。
“没了?”一个小宗弟子急道。
“还有三瓶。”
“我们这么多人!”
“先救重的。”
“那我呢?”
“你还能走,自己滚远点。”
那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吵。
李玄走过去。
“药材够吗?”
叶青禾抬头,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找人。”
“秦越呢?”
“不知道。”
“苏清月受伤了?”
“她在外面。”
叶青禾瞥了眼苏清月肩头。
“先让她坐下,寒毒压住了吗?”
“还行。”
“还行个屁。”
她塞给李玄一瓶药。
“让她含一颗,别吞。吞下去寒毒会散到心口。”
李玄接过,回头递给苏清月。
苏清月皱着眉含住药丸。
叶青禾又蹲下去检查地面。
“这些药不是全坏。”
“我知道。”
“坏的灵药,只是被寿斑咬过。真正危险的是谷底。”
她拔出一根银针,扎入土中。
银针立刻变黑。
“这块药谷在吃寿元。”她说,“刚才进来的修士越多,吃得越快。”
李玄指向远处。
“那里还有一块没长黑斑的药田。”
“我看见了。”
叶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药谷深处,一株三尺高的老药立在石台上。
叶片呈灰白色,根部却有淡淡金光。
寿元瞳扫过去。
一百年。
那株老药的寿元整整一百年,药性也强得吓人。
周围几个丹修同样看见了,立刻冲了过去。
“延寿古药!”
“谁抢到就是谁的!”
“滚开!”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药台。
药台周围的泥土突然裂开。
黑线像蛇一样缠上他们的脚。
最前面的丹修寿元从八十年掉到七十六,刚拔出一半,整个人便被拖进土里。
“救我!”
没人救。
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
他们每走一步,寿元就少一点。
那株古药的根须很长,根须上连着整片药谷的黑线。
一旦挖走,整个谷地的寿元都会往外泄。
叶青禾看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玄问:“你不抢?”
“抢它,谷里所有人都得死。”
“能不能只取一部分?”
“不能。”
叶青禾摇头。
“根须连着谷底,拔出来,药谷会把剩下的寿元一次性抽干。”
她走到古药前,伸手碰了碰那片灰白色叶子。
叶片没有反抗。
反而慢慢卷起,露出根部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种子。
种子寿元只有十年。
但上面没有黑斑。
叶青禾把手收了回来。
“我不挖。”
“你不要延寿百年?”
“拿百年,换这么多人的命?”
她把种子捡起来。
“这东西倒是能带走。”
古药的根须忽然轻轻一颤。
周围所有黑线同时退开。
那颗种子自己滚到叶青禾掌心。
她愣了一下。
李玄盯着那枚种子。
寿元十年,里面却有一条刚刚亮起的金色纹路。
药谷深处,那株古药的叶子缓缓合拢。
像是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