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跪在地上,手还按着胸口。
“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一段阵图。”李玄说。
“阵图?”
“还有一段不属于你的东西。”
秦越皱眉,像是听不懂。
他胸口那缕司命残念没有再动,寿元瞳却能看见它。
那东西躲在秦越的寿纹里面,只有一小团灰白色,像被水泡开的墨。
“你别乱用灵力。”李玄说。
“我还能打架吗?”
“能。但别动阵法。”
秦越点头,刚要站起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不是普通的剑鸣。
声音又尖又细,穿过骨地,一直扎进耳朵。
苏清月。
李玄抬头看向西北。
“她遇到麻烦了。”
石勇握紧刀。
“走?”
“你留下。”
“我也去一起。”
“你寿元只剩几个月,进去只会让她分心。”
石勇张了张嘴,最后把刀收回去。
“那你快点。”
李玄没回答,顺着剑鸣跑。
骨地里尸骸太多,脚下不时有骨头伸出来抓人。
他不敢跑太快,寿元瞳不断扫着地面。
这里的骨头寿元大多只剩几天,却依旧会动。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还有十年以上寿元的。
一旦踩到,它们就会站起来。
李玄绕过三具长着兽角的尸骨,耳边的剑鸣忽然断了。
紧接着,苏清月的声音传来。
“裴照尘,别动!”
“我不动,你的剑纹会被它吃掉。”
“那也比让它找到李玄强。”
李玄停下脚步。
声音就在前面。
可寿元瞳扫过去,前面只有一片堆满断剑的凹坑。
每柄断剑上都缠着细线,寿元从几个月到几十年不等。
“在地下。”
李玄蹲下,手指按在一块灰骨上。
骨头下面传来两道寿音。
一个冷,细,像雪落在刀刃上。
另一个很稳,却被什么东西压着。
苏清月和裴照尘。
李玄拔刀劈开灰骨。
下方露出一层冰。
冰里面有两个人的影子。
苏清月半跪在地,寒髓剑插在身前。
裴照尘站在她身后,三把剑已经全部出鞘,剑刃却被白色细线缠住。
一道白骨神念贴在两人的剑纹之间,像一根绳子,来回牵动。
“退后。”裴照尘看见李玄,立刻喝道。
“你们被困多久了?”
“没多久。”苏清月脸色很白,“它一直在找你。”
李玄顺着那根白线看过去。
线从白骨神念伸出,先接在苏清月的寒髓剑上,再穿过裴照尘的三把剑,最后又朝自己的方向延伸。
他的寿元瞳一阵发热。
那条线的尽头,竟然连着他的真传令。
不是直接连。
是隔着古战场阵网。
白骨神念想借苏清月的剑纹定位他。
“把剑给我。”李玄说。
“不能给。”
苏清月握住剑柄。
“它一旦接触到你,会顺着古印进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
苏清月没回答。
白骨神念忽然收紧。
两人的剑纹同时亮起。
裴照尘身体一震,嘴角溢出血。
苏清月肩上的寒毒也跟着爆开,寿元从八十三年掉到七十九年。
寒髓剑发出低鸣。
剑身上的纹路被白线一点点撑开,露出里面一缕冰蓝色光。
李玄想冲进去,脚下的冰层却猛地升起。
“别过来!”苏清月喊。
她看向裴照尘。
“你能斩断自己的剑阵吗?”
“斩了,三把剑会毁。”
“那就毁。”
裴照尘怔了一下。
苏清月咬紧牙,把寒髓剑往自己胸前一横。
“我来吞它。”
“你疯了?”
“它想找李玄,就得先过我的剑纹。”
苏清月松开一只手,主动将白骨神念引向剑身。
那缕白色东西立刻钻进寒髓剑。
剑身上的冰蓝纹路瞬间暗了一截。
苏清月的寿元数字开始往下掉。
七十八。
七十五。
七十二。
李玄看得心里发紧。
“停下!”
“还没到时候。”
苏清月的手臂不断发抖。
白骨神念在剑里挣扎,想冲破剑纹。
她没有压制,反而放开寒气,让神念往更深处钻。
“就是现在!”
苏清月猛地一掌拍在剑柄上。
寒髓剑的剑纹全部炸开。
那缕白骨神念被卷进剑身最深处,连同一截剑纹一起冻住。
剑身从中间开始结霜。
苏清月咬着牙,双手握剑。
“封!”
寒毒顺着剑柄冲入剑内。
白骨神念发出一声尖响。
那声音像有人在耳边哭,刺得李玄脑子发麻。
寒髓剑彻底被冰封。
剑上的白线也被一并冻死。
裴照尘身上的剑纹终于松开。
他跪在地上,三把剑同时掉落。
李玄一刀劈开冰层,冲到两人旁边。
“你把它关进剑里了?”
“嗯。”
苏清月喘得很重。
她的寿元只剩七十年,肩头的伤口已经被寒毒冻住,血都流不出来。
李玄伸手想碰剑身。
“别碰。”苏清月说,“它在里面撞。”
剑身轻轻震了一下。
冰层里那缕白气正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裴照尘捡起自己的三把剑,脸色难看。
“这不是普通白骨神念。”
“你认得?”李玄问。
裴照尘沉默片刻。
“太虚剑宗以前有人研究过司命剑纹。”
“以前?”
“很久以前。”
“谁?”
“我不知道名字。”
裴照尘看着被冰封的寒髓剑。
“宗门旧卷里记过,司命剑纹能把寿元和剑意绑在一起。有人想用它做剑阵核心,让剑阵自己吸收修士寿元。”
“后来呢?”
“失败了。”
“失败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裴照尘没有回答。
李玄盯着他。
“你们太虚剑宗,还在研究?”
“我只是知道旧卷。”
“这就够了。”
裴照尘握紧剑柄。
“我师父不让我碰那些卷子。”
“为什么?”
“他说看多了,会把人也当成阵纹。”
苏清月忽然抬头。
寒髓剑里的冰层裂开一条细缝。
一声女子哭喊,从剑身中传出来。
“别把我关进去!”
李玄和裴照尘同时变了脸色。
剑里的声音还在哭。
“我不是容器……”
“我也不想当司命……”
苏清月指尖发僵。
那声音贴着她耳边,带着很重的恐惧。
“救救我……”
李玄的寿元瞳落在寒髓剑上。
剑身里除了白骨神念,还有一缕更旧的寿纹。
数字已经归零。
可那缕寿纹仍在动。
“你是谁?”李玄问。
哭声停了一下。
随后,女子带着哭腔回答。
“我曾经是……上一位司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