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只开了一线。
第七城的城门就在后面,黑石砌的墙面上挂着几盏残灯,灯火一明一暗。
李玄刚往前迈了一步,裂缝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碎了骨头。
白骨面具人从半空落下。
他的脚没有碰地,离石板还有半寸,灰黑长袍却已经垂到了地面。
周围的人全都停了。
刚才还在抢东西的各宗弟子,不自觉往后退。
李玄握住刀柄。
寿元瞳扫过去,仍然没有数字。
只有一副白骨面具,面具里两点灰白火光。
“百宗会到此为止。”
白骨面具人的声音传开。
“什么到此为止?”有人骂,“古战场还没——”
那名弟子话没说完,脖子上的身份玉牌突然裂开。
他捂着喉咙跪下,寿元数字一下少了十年。
“再插嘴,直接收灯。”
白骨面具人抬起手。
地上那些寿灯同时亮起,所有人的寿纹都被照了出来。
李玄看到自己胸口的天衡纹,看到苏清月肩头的寒毒,也看到许多弟子体内藏着的黑线。
这些线,大半都连到白骨面具人身后。
“你们进来的每一步,都会留下寿音。”
白骨面具人扫过众人。
“你们抢到的每一件东西,都会留下气运记录。”
他抬手一招。
半空中浮出一张黑色榜文。
天命山、太虚剑宗、玄雷宗、血河宗,还有大衍仙宗的名字,全在上面。
每个宗门后面都有数字。
“这里不是传承地。”
“是验收场。”
人群立刻乱了。
“验收什么?”
“你们长生殿凭什么管我们?”
“把入口打开!”
白骨面具人没有回答那些叫嚷。
他看向各宗长老。
“交出寿灯。”
“交出气运记录。”
“留下适配者。”
“否则,关闭古战场入口。”
百宗会主站在半空,脸色难看。
“你以为你是谁?”
白骨面具人抬头看他。
“你已经交过了。”
百宗会主身体一僵。
他胸口的寿元纹忽然亮了起来。
李玄看见一根白线从他心口伸出,连到了白骨面具。
百宗会主自己也看见了,抬手就要斩断。
线刚被剑气碰到,他的寿元数字便从三百年掉到两百七十年。
他闷哼一声,剑气散了。
“这是标记。”白骨面具人说,“你们每一个坐在台上的人,都有。”
几名长老不信,先后出手。
太虚剑宗一位白发长老拔剑斩来。
玄雷宗长老放出雷网。
血河宗则直接掷出血矛。
几道攻击同时落向白骨面具人。
李玄盯着那些长老的寿纹。
白线从他们后颈钻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牢牢绑在白骨面具上。
剑气、雷网、血矛刚靠近,白线便同时收紧。
太虚剑宗长老寿元从四百年掉到三百六十。
玄雷宗长老少了二十七年。
血河宗长老当场喷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几名长老的攻击全停了。
“你们的寿纹早就被种下。”白骨面具人说,“没有人能反抗。”
顾沉舟站在人群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刚想退,脚下便浮出一道血线。
李玄看见那道线接入他腰间血玉。
“别乱跑。”白骨面具人淡淡道。
顾沉舟停住了。
“我血河宗和长生殿没有关系。”
“你们用的血骨令,是我殿发下去的。”
顾沉舟闭上嘴。
附近几名血河宗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把寿灯交出来。”
白骨面具人再次抬手。
寿灯殿里所有灯火往上一窜。
石勇的寿元数字从三个月掉到两个月。
赵小七从十一年掉到九年。
军旗上的红纹被压得发暗。
李玄冲过去,一脚踢翻最前面的灯架。
灯火熄灭。
可剩下的灯同时烧高。
外面又有十几名弟子倒下。
“不能硬来。”秦越在他身后喊。
“我知道。”
李玄看向白骨面具人。
“你要谁?”
“司命适配者。”
“谢天衡已经废了。”
“他只是一个失败的承载者。”
白骨面具人的视线落到李玄身上。
“你才是新的候选。”
李玄胸口的古印猛地发热。
那道灰色裂缝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苏清月立刻挡到他面前。
“他不是你的。”
白骨面具人转向她。
“你的剑纹也不是你的。”
寒髓剑在鞘里震个不停。
苏清月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少废话。”
她拔剑。
剑意冲出,整座石殿的地面都结了霜。
白骨面具人抬手。
无数白线从地底钻出,朝苏清月缠去。
李玄看见那些线的寿元都只有几息,若被缠住,苏清月的寿元会立刻被抽干。
他刚要出手,宁红衣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血色弯刀横斩。
“滚开!”
她一刀砍断七根白线。
线断开的瞬间,她体内的寿元纹也暗了一截。
宁红衣咬着牙,第二刀接上。
血气铺开,把白骨面具人逼退了半步。
“魔宗圣女。”
白骨面具人第一次露出一点兴趣。
宁红衣没有停,弯刀连续劈下。
每一刀都落在白线上,不去碰面具人本身。
她清楚,面具人不能硬杀。
先断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宁红衣朝后面喝,“不想死就跑!”
各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裂缝方向挤。
可入口只有一线宽,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石勇带着巡守队撑住一侧,把拥挤的人群往两边分。
“别挤!”
“谁踩我脚!”
“都他娘的排队!”
没人听话。
有人甚至挥刀砍向旁边的弟子。
苏清月一剑扫过去,把刀光冻在半空。
“想活就别乱。”
李玄没有动。
他盯着白骨面具人和宁红衣交手的位置。
宁红衣每斩断一根线,体内都会少一截寿元。
她的寿元八十九年,已经变成八十三年。
而她胸口深处,那块黑色骨片正在发光。
白骨面具人忽然抬手,五根白线同时刺向宁红衣胸口。
宁红衣躲开三根,第四根擦过腰侧,留下一个血洞。
第五根直奔她心口。
她咬牙横刀。
血刀和白线撞在一起。
轰!
宁红衣被震得倒飞,撞在石墙上。
她嘴角溢血,寿元又掉了两年。
白骨面具人看着她。
面具里的灰火突然亮了一下。
“原来如此。”
宁红衣撑着墙站起来。
“你认出什么了?”
“你体内的东西。”
白骨面具人抬手指向她胸口。
“不是魔宗圣物。”
宁红衣的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司命骨。”
白骨面具人的声音传遍石殿。
“你是另一条失败的司命血脉。”